取 (第3/3页)
纸上是他自己的号,十七。
他把黄纸压在沙线底下,纸角压了一块砖。
老栓在船上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拿十七应。」
「我拿十七应。」
「十号的条子,十七来应,账上要打架。」
「打一架。」顾青河说,「总比让人白拿走。」
「打架的账,输的那头记在谁身上,你想过没有。」
「记我身上。」顾青河说,「我这条命本来就算捡的。」
老栓没再说话。他把船缆又绞了一圈,绞得比刚才紧。
那一整天,河上没出事。
傍晚顾青河把奶奶那本手册翻出来,翻到有撕口的那页。
纸边撕得毛,缺口上剩半个字,竖钩收得很短,横折往下压。
他把手册举到灯下看了很久。
那半个字,像是「取」。
下午苏见微回城里开会,走之前留了一句:「三天。三天之内告诉我这只鞋是谁的。」
「三天不够。」
「我知道不够。」她关上车门,「上面只给三天。」
天黑以后,顾青河把门开着一条缝,坐在门槛里侧。
灯绳攥在手里,灯没点。
老栓的船停在坡下没走,船尾挂了一盏小灯,光是黄的。
他等到后半夜。
河上静,静得不对。前三夜河上一直有动静,水响、绳响、远处有人拖着东西走。今夜什么都没有,连虫子都不叫。
眼皮往下沉。
外头一声轻响。
像谁把鞋跟磕在砖上。
顾青河推门。
门槛外的沙线上,多了一串脚印。
他蹲下去数。
一、二、三……
数到四十的时候他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河,又低下去接着数。
七十三。
第七十三个印停在沙线外面,没踩进去。印是湿的,边缘整齐,后跟压得很实。
他退回第一步,从头看。
每一步的距离一样,不深不浅,看着像一个人走得很稳。
看完最后一个,他后背凉了一下。
七十三个印,全是左脚。
顾青河抬头看门槛。
鞋还在,位置没动,鞋尖却翻过来了,朝着河。
他伸手进鞋窝,摸到一样东西。
一根绳。
湿的,凉的,捻得极紧。他抽出来,借着门里的光数股。
十三股。
「沈有田捻绳,十三年一股,一辈子捻十三股。」这话是老栓在坡下说的。
顾青河把绳绕在手腕上,站起来。
沙线外头,七十三个左脚印停在第七十三个位置。再往前一步是沙。
第七十四个位置空着。
空在那儿,等他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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