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为防斗墨立防波,清使暗谋起波澜 (第3/3页)
抽。
他倒是看出一点门道。
金士松这首诗不是写给满堂群臣看的,是给对面那两位清使看的。
清廷特意挑中秋夜宴之际,遣一位文坛巨擘,再配上书法造诣出众的皇子一同前来道贺。
摆明了来者不善。
这种套路,就算是前世,天天宅家薅头发码字的网络写手都能一眼看穿。
太上皇历经五十年朝堂风波,又怎会察觉不到背后藏着的算计。
试想一下。
中秋佳宴,我堂堂华夏正统。
若被鞑子使臣在诗才、文艺上当场压过一头,那将是何等天大的笑话。
对太上皇一生经营的“千古圣君”声望,打击之大,不可估量!
是以,金士松以礼部尚书之尊率先出手。
既亮了书法硬实力,又以一首水准极高的应制诗立下了标杆。
这便是一道防波堤!
可以说,没有比这诗文笔墨强上太多,就过不了这道防波堤。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那就太难了。
文无第一。
两首诗若无明显差距,只在毫厘之间,谁能当场判定孰优孰劣?
你清使若拿不出明显压过这首的作品、这样的书法造诣,便只能沦为同场陪衬。
朱靖泽心中暗凛。
太上皇能安稳坐镇尊位数十年,纵使年岁已高,心思城府依旧万万不可小觑。
纱障那一侧,凝晖暖阁中。
林黛玉歪着小脑袋,含露目盯着内侍举起的诗卷,她逐字看完,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她素来不喜这等歌功颂德的应制诗,嫌其呆板乏味,缺乏性灵。
“怎么了?”探春凑过来。
黛玉支着下巴,声音清细:“诗虽板滞,这字与底蕴却做不得假。”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有这浸淫文墨几十年的功力,我也远不及他。”
薛宝钗偏过头,温婉接腔:“林妹妹才多大年纪。假以时日,凭你的悟性,将来必然可以越过他去。”
林黛玉却缓缓摇头。
她清楚宝姐姐这是客气话。
文道一途,需岁月熬煮,绝非单凭天资便可一蹴而就。
她不由自主偏转视线,再度望向宗室席位那个墨色身影。
不知他见到此等老辣功底,作何感想?
视线穿过纱障。
少年皇子端坐案后,柔和的下颚线条波澜不惊。
他端着青花爵杯,面庞平静如水。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胸有成竹,黛玉只在父亲林如海身上见过。
两位舅舅贾赦、贾政,都差上不少。
至于那个坐不住的贾宝玉,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薛宝钗余光扫过黛玉,水杏眼里滑过一抹诧异。
这位林妹妹年岁尚小,性子孤高,绝非只看皮相之人。
若不然,那相貌出挑的贾宝玉日日跟前死缠烂打,她也始终不假辞色。
今日见到这越王殿下,为何偏偏如此反常?
宝钗想不通。
她垂下眼睑,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御台主位。
太上皇捻着颔下银须,连连颔首,眼角挤出几道满意的笑纹。
他偏过头,望向次席的永瑆与纪晓岚。
“贵使以为如何?”
永瑆放下酒盏,清瘦斯文的面庞上挤出几分敬佩,拱手作揖:
“大明文风鼎盛,金尚书诗书双绝,小王大开眼界。”
纪晓岚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口白雾,咧嘴附和:
“好诗好字,名不虚传。”
话说得滴水不漏,赞得真诚恳切。
可朱靖泽坐在下头心里明镜。
两人千里迢迢而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金士松起了头,接下来便是青年才俊们发挥的时辰。
在场不少人揣摩透了金士松率先出手的用意,倒也没人因这座大山生出什么怯意。
反正越不过去才是常理,能露个脸便算赚了。
更无人不长眼去挑衅礼部尚书的权威。
一时间翰林学士、年轻进士们纷纷提笔献诗。
虽再无金士松那般惊艳的书法与诗作,却也百花齐放,热闹非凡。
一个名叫梅守信的侍读学士献了首《御苑秋桂》,辞藻绮丽,写得颇为可观。
下台时面带得色,拱手四顾。
御台次席。
永瑆目送梅守信走远,身子不着痕迹朝纪晓岚方向靠了半寸,压低嗓音。
“纪部堂,绥宁帝果然早有准备。这金士松一出手,咱们若拿不出明显高过此作的东西,便是白跑一趟。”
纪晓岚握着那杆大号旱烟袋,狠嘬两口,烟丝忽明忽暗。
他慢悠悠吐出烟雾,眼底透着老狐狸的精光:
“殿下,这在老臣预料之中。绥宁帝与咱们圣上对峙五十载,未落下风,绝非等闲之辈,他不可能不防这一手。”
永瑆面色严肃,微微颔首:“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纪晓岚又狠嘬一口旱烟,不慌不忙将烟锅磕在案沿。
他抬起那双不大却精明的眼珠,扫过上首的太上皇与延景帝,黝黑的面皮上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殿下放心,这趟绝不会白来。”
他声音压到只有二人能听清的程度。
“嘿嘿,老臣倒有个法子,管叫这南明小朝廷,今夜断无安生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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