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谁来书写历史 (第3/3页)
力,私囊城邑、招兵买马,野心昭然若揭。”
“庄公明知弟弟在做什么,却隐忍不发。”
沈修远的声音不紧不慢,继续说下去。
“等弟弟的野心膨胀到了极致,等弟弟的僭越积累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他才出手。于鄢地设伏,一战破敌,将弟弟的势力连根拔起,这便是‘郑伯克段于鄢’。”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向沈砚。
沈砚认真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是这一段。”
沈修远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依你看,共叔段之过,在于不悌还是不忠?”
沈砚端正了身子,微微蹙起眉头。
“共叔段作为弟弟,受母亲偏爱,无视兄长的权威,兄长既已为君,他身为臣弟,理当恭敬顺从。”
“可他非但不敬不顺,反倒恃宠而骄、得寸进尺,先失了兄友弟恭之道,这是不悌。”
他顿了一顿。
“而后他招兵买马、私蓄甲士,最终兴兵攻打都城,这便不只是兄弟之间的争执了,而是臣下背叛君上、以下犯上,这是不忠。”
沈修远微微颔首。
“这么看来,共叔段既是不忠,又是不悌了。”
“这是夫子教的。”沈砚补了一句。
沈修远问:“那……你自己怎么看?”
沈砚微微一怔。
他抬起目光,看了父亲一眼。
“我觉得,先生说的对,但不全对。”
“怎么说?”
“共叔段确实有过,他不该纵容自己的野心,更不该兴兵犯上,可只骂共叔段,也不公平。”
沈砚继续说,“作为兄长,郑庄公难道就没有过么?”
他微微偏了偏头。
“他是君,共叔段是臣,臣下有了野心,身为君主不去教诲、不去劝阻,反而故意放纵。”
“弟弟的势力越做越大,他看在眼里却不闻不问,等弟弟犯下大错,他再以‘平叛’之名出手,名正言顺地将弟弟置于死地。”
“这不是一个兄长该做的事,兄长的责任,是在弟弟犯错之前便去教导他、约束他,而不是纵容他走上歧路,然后在歧路的尽头设好陷阱,等着他一头栽进去。”
“郑庄公此举……亦是不悌。”
沈修远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了一丝隐秘的光。
“这又是谁教你的?”
沈砚答道:“外祖父。”
沈修远微微颔首。
“你外祖父还说什么了?”
“外祖父说,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他抬起目光,看着父亲。
“后世之人都在骂共叔段不忠不悌,是因为他是失败者,失败者没有话语权,他的动机被矮化了,他的苦衷被抹去了,他的一切都被书写成了‘罪有应得’。”
“可如果……”
他微微停了一下。
“如果当时赢的人是共叔段呢?这段历史,就不是这样写了。”
沈修远的目光沉了几分。
“那会怎么写?”
“郑庄公不仁不义、阴险狡诈,身为兄长,不但不爱护弟弟,反而处心积虑地设局陷害。”
“共叔段不堪其辱、不得已愤而反之,是被逼上绝路的受害者,不是狼子野心的谋反者。”
他说完这番话,屋中安静了一瞬。
沈修远看着自己的儿子,而后他忽然开口了。
“郑参将的卷宗……”
沈砚的身子微微一僵。
“是你让人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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