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三十三章 梦游天姥 (第2/3页)
,訇的一声,中开了。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门一开,光涌了出来。
那光不是青的,也不是白的——是日月。门里别有一个天地,头顶上一轮日、一轮月,同时悬着,日暖,月凉,两道光交在一处,照得满洞通明。洞的尽头,是一座高台,台上雕梁画栋,金银为饰,在日月底下,亮得晃眼。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张山峰站在门口,看得呆了。
他这辈子,见过剑河的月,见过青泥山碑林的长明灯,见过龙虎山后山石井的星子。可他从没见过——日头和月亮,能同时挂在天上。
小道童在前面等他:来呀。
他抬脚,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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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的地上,铺着白玉。他踩上去,没有声。
他抬头,看见高台下,站满了人。
那些人排成两列,一列在左,一列在右,一直排到高台的台阶底下。左边一列,穿着青灰色的短打,束着裤脚,脚下是泥;右边一列,穿着青布道袍,头戴木簪,腰间系着丝绦。
他先看左边那列。
那一列的人,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第一代,看龙人。第二代。第三代。……第三十六代。每个人脚下,都立着一块碑,和白云生处碑林里的,一模一样。碑上的名字,他在碑林里看过,看过很多遍。
这是青泥山,三十七代看龙人。
他又看右边那列。
右边那一列,他看不太熟。可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那个白胡子垂到胸口、眼睛浑浊的老人——是后山的老真人。那个骑青驴、笑起来像个老书生的——是张玄度。再往里头,那个脸冷、说话像敲钟的,是大师兄玄真;那个话多、爱逗小师弟的,是二师兄玄澈;那个不说话、夜里给他送过《庄子》的,是玄默。
这是龙虎山,他的师门。
两列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谁也不说话。左边是青泥山,右边是龙虎山;一个守在泥里,一个立在山上。两拨人,隔着一条白玉铺的道,遥遥相对,却像是早就认识,像是站在一处,站了很多很多年。
小道童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上台去。
他跟着小道童,从两列人中间,走过去。
走过左边的时候,他看见第三十七代碑前,空着。那块碑,只刻着看龙人三个字,没有名字。碑旁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他脚步一顿。
他知道那是谁。
可那人没有回头。张山峰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爹,却发不出声音。那人只是抬手,朝高台指了指,示意他上去。
他继续走。走过右边的时候,老真人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看了他一眼。老人没说话,只抬起手,往高台的方向,轻轻一摆。那意思,也是上去。
他跟着小道童,一级一级,走上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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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风很大。
他站在台边,往下一看——
他整个人,愣住了。
高台之下,不是洞,是天下。
他看见无数的山。一重一重,一层一层,连绵到天边。山上有树,有雪,有云。他看见无数的河。一条一条,像血脉一样,在大地上爬。有的河清,有的河浊;有的河宽,有的河窄。每一条河底下,他都隐隐看见,沉着一点东西——青的,或白的,像一块小小的石头,又像一盏小小的灯。
那是龙。
原来天下的河底下,都沉着东西。原来他守了这些年的那条剑河,只是这无数条河里,极普通的一条。
他看见那些山,一条一条龙脉,在大地底下盘着。有的龙脉睡着了,有的醒了一半,有的被铁链锁着,有的被镇着,有的被引着,有的被养着。他看见青城的方向,黑云压在一座山上;他看见京城的方向,一座极大的城,城里头有一点暗红的光,像烧了很多年、一直没烧透的火。
他还看见——自己。
高台之下,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影子,正站在一条极普通的河边,做着桩功。那影子太小了,小得像一粒蚂蚁。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年他学的,听水也好,观势也好,泥步也好,断势也好,站桩也好,观心也好——全是术。术是树枝。他攀了这么多年,攀得手都磨破了,才爬上去半棵树。可他今天站在这里,才头一回看见——这不是一棵树。这是一整座山。山连着山,山外还有山。
道是什么?道不是哪一招,不是哪一式。道是这整座山,这整天下的河,这一整个被龙脉盘着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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