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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郎 第三十三章 梦游天姥 (第1/3页)
天还没亮,张山峰就醒了。
不是被什么惊醒的。是心里那点东西,攒到了头,自己把他从瞌睡里推了出来。
昨夜在山口,他们送了他一程。断水的师叔摇着橹,把他送到渡口就回了头——师叔说,河上的水,离不得人,他走了二十年,一天也离不开。温夫子托过路的书生捎来一封短信,他揣在怀里,贴着心口。唐老头没来,只让王掌柜带了小半葫芦酒,说醉了睡,比醒着想强。
他没喝那酒。
他沿着山路往上走。想找个背风的地方,坐一坐。
四月的山,夜还凉。林子里黑,只有头顶一条天,星星压得很低。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看见山道旁有一座废亭子,半边瓦都掉了,只剩一根歪柱子撑着半片顶。他走进去,把背上的行囊放下,靠着柱子坐下。
怀里的青泥令,温温的。
他闭上眼。这些日子,他夜里总是睡不着。白日里人多,说笑的、赶路的、打尖的,热闹;一到夜里静下来,那些他问过的事、没问出口的事,就一桩一桩,全浮上来。
他想起唐老头蹲在门槛上,抱着缺口的酒葫芦,说你爹当年也是从这条路上走的。
他想起婆婆摸着他掌心的蛰字,说泥里能藏龙,也能藏人。
他想起河底那条老龙,闭着眼,像在点头。
他想起温夫子信里那一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他想着想着,胸口那点东西,又攒了上来。像有一口很深的井,井底的水,一点一点,往上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些年他学的东西,桩功、听水、泥步、断势、观心,一样一样,都在他身上。可这些东西,像一把散着的珠子——他明明都攥在手里,却总觉得,还差着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那根线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就这么靠着柱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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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一阵水声叫醒的。
不是耳边的水。是心里的水。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亭子里了。
他站在一条河上。
脚下是水,头顶是月。那月亮亮得古怪,又大又圆,把整条河照得像一匹铺开的白绸。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落在水里,被水波一晃,散成一片银。
湖月照我影,送我到水边。他不知怎的,想起这么一句。
那河水不是武陵镇的剑河。剑河他熟,窄、急、滩多。眼前这条河,宽得看不见对岸,水却静得很,像一面平放的镜子。他站在水面上,脚不沉——水托着他,像托着他很多年前,在河底摸龙鼻那一回。
他顺着水,往上游走。
月亮跟着他走。他停,月也停;他走,月也走。水两岸的山,一座接一座,往后退去。山上没有路,只有树,树影黑黢黢的,一重压着一重。他走得很轻,像被风托着。
千岩万转,路不定。他也不着急。他知道这是梦。梦里的路,走错了也不要紧。
走了不知多久,前头忽然黑下来。不是夜的黑——是山。一座极高的山,立在河尽头,把月亮都挡住了。山壁上藤萝密布,水声从山里头隐隐传出来,像有人在极远处敲一面大鼓。
熊咆龙吟,殷岩泉。他心里又浮起这么一句。
他朝那山走过去。走到山脚下,水到了头,露出一道石阶。石阶九十九级,一级一级,通向山里。
他认得这道石阶。
白云生处,他上过一回。第三级上,是父亲的掌印,和他掌心的蛰字,严丝合缝。
可眼前这道石阶,比白云生处那道,长得多,也高得多。九十九级上去,不是碑林,是一道门。
门是两扇石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青的,像长明灯。
他站在门前。
就在这时,门边上,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个小道童,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圆圆的,眼睛亮得很。他探出头,朝张山峰招了招手。
师兄,道童说,师兄们等你很久了。
张山峰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这句话,他听过。
那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下山去龙虎山的路上,一个雪夜,破庙里,他也是做过这么一个梦。梦里也是这么一个灰衣小道童,朝他招手,说师兄们等你很久了。他醒了之后,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一直没处去问。
原来是这里。
原来那道门后头,真的有人在等他。
他朝小道童走过去。小道童朝他笑了笑,转身,朝石门里钻。那两扇石门,随着他这一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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