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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卯 (第1/3页)
牌上的字在夜里发黑。
顾青河伸手去摸。那个「欠」不深,像谁拿指甲在木头上刮出来的,边缘起了毛刺。指腹蹭过去,木头发涩,蹭下来的不是木屑,是一点水。
「别摸。」老简说。
「摸一下怎么了。」
「字是河写的。你摸它,它就当你认了这个字。」
顾青河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按了两下。
「这字什么意思。」
「欠一笔。」老简说,「河上记账不用纸,用牌。你昨夜点了一寸火,账上就记着你还了一寸。今夜没点火,牌上本该空着。」
「现在是多了个欠。」
「欠就是没还够。」老简把怀里那盏灯往上抱了抱,「你昨夜那一寸,是替沈家点的。你自家那一寸,还欠着。」
顾青河回头看了眼河。
十七盏灯还浮在水上,一盏一盏,灯底下垂着鞋。
「那些鞋为什么都朝我家。」
老简没答。
老栓从堤上下来,走到他旁边站住,把手里那根麻绳往地上一放。绳上十九个结磕在石头上,响了两声。
「卯要开了。」老栓说。
「什么卯。」
「河上的卯。」老栓说,「一夜从水里收上来的名,天亮前得点一遍。点上的,各回各门。点不上的,随水下。」
「怎么点。」
「三报。」老栓伸起一根手指,「报门、报名、报鞋。」
「鞋也算一报。」
「鞋最要紧。」老栓说,「人不认人,鞋认门。」
顾青河又看那十七双鞋。鞋口朝上,鞋尖齐刷刷朝着后街,像有人排好了队等着点名。他蹲下去,在最近那双的鞋面上抹了一把。
手是干的。
河上起雾,他自己的袖口都潮了,那鞋面上连一颗水珠子都没有。
「鞋是干的。」
「干的才对。」老栓说,「泡过水的鞋,认不出门。」
「那它们是怎么到河上的。」
「走上来的。」
顾青河扭过头。
老栓蹲下来盘绳,盘得很慢,一圈压一圈,压得整整齐齐。
「你奶奶教过你一句吧。」他说,「干鞋不认人。」
「教过。」
「她只教了半句。」老栓说,「后头还有半句,干鞋认土。」
顾青河把那只鞋翻过来。鞋底是干净的,一点泥没有。泥在鞋帮上,沿着缝口一圈,颜色发红,硬得结成块,用指甲抠了一下,抠下来一小片,硌手。
「后街东头,翻修过两回路面,底下还是红土。」他说,「这双是东头的。」
「往下看。」
他又抠第二双,泥是黑的,掺着细沙。码头那一片的土就是黑沙土,下雨天踩上去打滑。
第三双的泥是黄的。
「黄的是粮站后头那条巷子。」顾青河说,「这三家我认得。」
「泥在鞋帮上,不在鞋底,知道为什么吗。」
顾青河捏着那只鞋,想了一下。
「走上来的人,泥在鞋底。」
「对。」老栓说,「鞋底干净,说明它不是自己走来的,是被抬上来的。」
「谁抬的。」
「抬的不是人。」
顾青河把鞋放回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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