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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回家的路 (第2/3页)

   沈砚抬头。

    陈实伸出左手,先碰上从池边逸出的一丝灰气。金树根须轻轻一卷,灰气散开,露出里头尚未被染透的清光。

    他的掌心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姬轩伸手便要拉他,他却先停了,将手收回。

    “我只能接一点,接不住整口池。您替我压着煞气,我把这一点引回去,够不够师叔落楔?”

    沈砚盯着那道已经转正的清光,重重点头。

    “够了。”

    姬轩没有松手。

    陈实转头看她。

    “师父,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您也看着我。”

    她望着他流血的掌心,过了片刻,缓缓握住他的右腕。

    “撑不住,立刻松开。”

    陈实点头。

    这一次,他身后有人稳稳托着,前头也有人替他开路。

    他没有迎着全部煞气撞上去,只按沈砚指的地方,将那一线清光接入掌中。

    冷意先从掌心钻入,紧跟着便是烧灼般的疼。

    陈实额角见汗,脚下却没有乱。

    他照着姬轩教过的次序,先沉气,再稳肩,最后才让那一缕气息缓缓过腕。

    金树根须在气海边缘接住清光,将混进来的细小黑纹一点点剥开。

    灰气散开,清光沿他另一只手,落到沈砚预先摆好的石楔上。

    第一枚石楔亮了。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整座石厅都在向下沉,头顶碎石接连落下。姬无黍抬手撑住穹顶,裴照川守在石台间,以心剑压住受改造者的狂乱。

    陆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有多少?”

    “五息!”沈砚喝道。

    井外六剑齐鸣。

    山剑之势压住地脉,陈实脚下的裂口终于不再扩张。

    可池底那枚骨印,却忽然转向了他。

    几道血纹顺着清光逆游而来,速度极快。

    姬轩立即将他往后拉,右手长剑平递,护在两人身前。

    这一幕,让陈实眼前骤然浮起梦中的白衣。

    血浪,断崖,还有她那一声走。

    他的呼吸猛地一乱。

    “陈实,看着我。”

    姬轩没有松开他的手。

    “别看梦。现在,我们一起退。”

    陈实抬起头。

    她就在眼前,脸色虽然苍白,剑也仍握得很稳。

    他终于松开已经麻木的左掌,顺着她的力气向后撤步。

    几道血纹追到半途,忽然被银、灰两道剑气一齐截断。

    李玄朗与程守一站在阵边,分别封住了池口两侧。

    沈砚最后一枚石楔,恰在此刻落下。

    “合!”

    清光倒卷,冲入头顶岩层,沿原有气路回归九峰。

    黑池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骨印上的红色纹路逐一熄灭。那些被定住的魔物同时瘫软下来,原本紧绷的四肢终于松开。

    陈实腿一软,被姬轩稳稳接住。

    他没有昏过去。

    第一件事,便是抬眼找她握剑的手。

    还在。

    衣袖上多了一道口子,腕间有血,伤却不深。

    “师父……”

    “我没事。”

    她低头,看见少年眼中尚未退去的惊惧,声音放得更轻。

    “你也没事。”

    ……

    黑池封住后,井下的人被一批批抬了出来。

    有人还会喊疼,有人只剩微弱呼吸。

    有两张石台上的人,最终没能等到救援。无常剑主亲自替他们盖上布,记下衣物上尚能辨认的名字。

    周生被抬过井沿时,始终攥着腰间那条旧布带。

    等在外头的妇人看见,往前冲了两步,却又停下。

    男人的脸已变了模样。

    她站在那里,嘴唇抖了很久,才轻轻叫了一声。

    “阿生?”

    那只已经长出黑爪的手,缓缓动了一下。

    妇人扑过去,攥住他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布带上。

    没人催她走。

    俞涉在镇外辟出一片空院,墨剑峰弟子架起药炉。白鹿书院几位夫子也到了,得知先生被制成傀儡,站在门外,久久没能抬起头。

    姬无黍让人取来那位先生留下的旧衣,覆在断臂的身体上。

    裴照川已经看过,神魂早被毁去,再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天将亮时,方寸心被锁着双腕,从染坊里押出来。

    他看见门边一排盖着白布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陈实正坐在药棚边,掌心重新缠上纱布。

    两人隔着十几步对视。

    这次,陈实没有再问为什么。

    那本黄麻纸封面的书,被他放在面前。

    “剑理我学了,记得。”

    他说。

    “这些人受过的苦,我也会记得。”

    方寸心看了一眼书,没有回答。

    无常剑主抬手一推,将他押上了封灵车。

    车帘落下,铃声再也没有响起。

    ……

    救下的人,要治好却远没有封阵这样快。

    骨钉长进了经脉,一根拔错,便可能断人性命。沈砚列出药方,几位剑主分批守炉,先护心脉,再化煞气。

    陈实院里的灵蔬,也被送来一筐。

    姬轩知道它们的分量,不敢让人直接服食,只请沈砚取少许熬成清露,逐滴兑进药汤。

    生机慢慢补上来,原本腐坏的创口才有了愈合的迹象。

    苏瑜来时,带了几叠洗净的细布。

    陈实看见她,想起身,却被她按住了肩。

    “说好回来吃饭,倒要我送过来。”

    她把食盒放下,先看了他的手,确定伤口已经止血,才松了口气。

    “这回疼不疼?”

    “疼。”

    陈实老老实实道。

    苏瑜没有笑他,拿起筷子,递到他右手边。

    “那便先吃。吃完了,再疼。”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苏瑜也没一直守着他。

    药棚里有许多被剪开的衣裳,换过的布条堆在盆里。她便坐在旁边,运针缝好止血的软垫,再将细布裁成合适的大小。

    一名小孩摔破了膝盖,见银针自己绕着布边走,惊得忘了哭。

    她笑着让孩子坐稳,指尖一收,针便稳稳回到盒里。

    陈实望着,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从前他想让苏瑜修行,总觉得自己得把路铺好,将她护在身后。

    如今她已经在走自己的路了。

    三日之后,地下石厅被彻底封存。

    挖出的账册、阵图与供药名录,装了整整四只木箱。方寸心没有再自毁神魂的机会,被押入影剑峰石牢。

    审问那日,陈实也去了。

    方寸心承认,镇中布置借用了一卷邪道残篇,名为《寄命录》。残篇许诺,可将根骨平庸之人炼成承载术法的躯壳,再以气运压住反噬。

    他先拿自己试过,险些气海溃散,便开始替旁人寻找“更稳妥”的法子。

    那位先生发现时,第一批骨钉已经入了活人的身体。

    方寸心没有收手。

    往后的事,他说得很少。可那些在石厅里找到的手记,已足够让白鹿书院来的夫子看明白。

    每一页都写着药量、时辰与死了多少人。

    字迹工整,落笔极稳。

    无常剑主合上手记,没有给他留下最后一篇辩白的机会。

    “人名也抄进去。别只记你的药。”

    陈实离开石牢时,天上下着小雨。

    李玄朗站在檐下,手里提着一壶没开封的酒。

    他看了看石门,最终将酒交给守门弟子。

    “赏给你们吧。”

    陈实望着那只酒壶,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以前,真当他是朋友?”

    “当过。”

    李玄朗没有迟疑。

    “他也确实曾替我挡过剑。可今日这些事,不能拿当年那一剑抵。”

    两人站了一会儿,便沿石阶慢慢往外走。

    谁都没有再回头。

    ……

    皇都的密信,在第四日送到。

    谢无双亲自封的口,里头附着旧石场的运货账。

    梁绝循着那条地下水渠,截住了一批尚未送出的阵石。石上灰槽,与云来镇地宫中的一模一样。

    随货的药方上,盖着九王府丹房的暗记。

    常世博曾替丹房改过养煞法,后来借商号将阵材运往各地。云来镇只是其中一处。

    皇都的万骨聚阴阵,则是另一桩更大的图谋。

    两条线终于接在了一起。

    赵炽在看到证据当夜,便命御鳞卫封了丹房,拿下所有经手之人。九王府四门禁闭,王府兵马不得出营。太子与五王爷涉事的旧账,也一并交到秦骁手中复查。

    信末只有一句皇帝口谕。

    “有罪按罪论,朕亲自来审。”

    姬无黍看完,将信递给庄蓠焰。

    她站在窗边,许久没说话,最后将信折好,只道:“总算还记得自己手里有剑。”

    梁绝另夹了一张小纸。

    字写得歪,像是趴在桌角匆匆记下的。

    “小师弟,听说你输了,也听说你又下去救人了。伤好便练剑,别急着扛天。你师父若骂你,先听着,等她气消了,再请她吃饭。”

    后头又添了半行。

    “还有,葫芦既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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