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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梦中作好事近 (第2/3页)

山下的近况,以及各洲风土人情的变迁。如果看几十年邸报,显现不出太多,那麽几百年,上千年之後,就能看出一些门道了。

    所以像青婴在内的外界,都会误认为赵天籁是一个不问世事的得道高真,是一个仙气缥缈的山巅大人物,好像永远都会在高高的山顶,远远俯瞰着人间的红尘万丈,不动心,不留意。实则不然,老天师熟知的修士,道场,各国掌故,山川名胜...其实非常多。

    不过老天师还是有些言语,暂时不好跟柴芜这些孩子直说。

    若说好人有无好报,是个很难用几句话就讲清楚的道之枢纽,为人处世的大关节。

    谁都会渴求那种纯粹的自由,这是一条虚无缥缈的登天路,欲想架起一条登天梯,要有修为境界,学识涵养,机遇福缘,心性命格当然了,老天师脾气再好,既有强恕而行,也会顺其自然,可人终究不是神,真人依旧不是神灵,老天师终究也是有脾气的。

    若是遇见了贫道,又恰好被自已撞见他们的作为,就会他们他知道什麽叫恶人有恶报,做坏事容易遭雷劈。

    门外水井那边,青丘狐主道心一震,刹那间,她虽未现出真身,但是一条条狐尾如撑开巨大的华盖,护住了身边青婴和留在凉亭内静坐的柴芜。

    一定是郑居中!

    即便都说郑居中身在蛮荒。

    但是青丘狐主相信的直觉。月洞门那边,缓缓走出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白袍白玉带。

    赵天籁走出屋子,站在檐下。

    相较於青丘狐主的如临大敌,老天师显得十分气定神闲。

    郑居中进了庭院,遥遥拱手道:「见过关师。」

    赵天籁稽首礼,微笑道:「见过郑先生。」

    郑居中的雷法造诣,不浅。

    比如郑居中曾经问道龙虎山,借阅了天师府大量书籍,编撰出一部《云上琅琅书》。

    围栏那边,徐娘很担心他们两位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一个是公认的魔道巨,一个是屈指可数的正派高真,这不就是正邪不两立?

    何况她还听说老天师跟白帝城是有过节的,曾经将郑居中的一个师弟,镇压千年。

    徐娘对郑居中是极为好奇的,一个能够在儒家规矩里边强行「割地的魔道修士,无法无天!

    是对是错,白帝城自有规矩,是赏是罚,白帝城自有家法。郑居中这是寻仇来了?

    真动手了,双方不得打出脑浆才罢休?

    老天师脾气好不假,却也不是什麽迁腐之人啊。

    山上报仇,只要敌对双手境界够高,道龄够长,确实是干年不晚。

    刑官豪素取人首级,不也耽搁了很多年?

    不过双方并没有徐娘预料中的剑拔弩张,反而有几分叙旧意味。

    赵天师问道:「郑先生此次赶来宝瓶洲?「

    显而易见,老关师不觉得郑先生是冲着自己来的。

    郑居中笑道:「我这趟返回浩然,除了收拾家当,搬迁白帝城离开中土神洲,还要顺便帮一个青冥天下的宗字头道场,临时当个担保人。他们要见一见陈平安。他们来头不小,牵涉更大,文届那边不想掺和青冥家事,就只好让我出面了。」

    赵天籁恍然,是那位青冥天下大道显化而生的存在,不过宗主却是叛出白玉京的张风海,他们几个,跨越天下去到蛮荒,一起游历蛮荒腹地,除了一位中土陆氏子弟,队伍里边还多个远古大妖之一的无名氏。

    至於琉璃阁柳道醇被镇压一事,郑居中并没有记仇,或者说本就是他有意为之,正好让柳道醇磨磨性子,省得他在外边仗看有个师兄就觉得没人敢杀他。

    於是就有了一场长达千年的闭门思过。此外,郑居中深知天厌变作天殖的厉害,届时柳道醇很容易被自家道脉牵连,以他的莽撞性格,以及那份尊师重道,很容易为师父强出头,将来天殖一起,死个柳道醇,算得什麽事情,大道潮水里边溅起的一朵水花而已。他郑居中总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看这个师弟,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暗中布局。

    郑居中说道:「我来这边,就是跟青丘道友和随便聊几句。」

    赵天籁点点头,返回屋子。

    郑居中走向水并那边,徐娘犹豫片刻,还是收起了狐尾。

    郑居中开门见山道:「想不想重返青丘故地?」

    徐娘满脸惋惜道:「我刚刚答应担任青萍剑宗的护山供奉。「

    郑居中说道:「那就预祝顺遂。」

    徐娘疑惑道:「郑城主,不再劝劝我?」

    双方砍砍价也好啊。

    郑居中说道:「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情,何必浪费双方的时间。

    修道路上,谈不上野心,志向什麽的,郑居中只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徐娘一时语哇。郑居中望向那间屋子,「别躲了。除了落魄山,你又能躲到哪里去,既然出了山,就得有准备。」

    白发童子病快开了门,臊眉查眼,脚步沉重,缓缓走来郑居中这边。

    郑居中直截了当说道:「先前我们三人共事,各有分赃,其中我最占便宜,虽然吴霜降没说什麽,但是我理该有所表示。所以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你若是身死道消,某天暴毙於某人之手,我会帮你报仇到底,陈平安不合适杀的「闲杂人等』,我来杀。」

    白发童子怯生生道:「好端端的,咒我做啥子麽。「

    郑居中自顾自说道:「我现在说的这番言语,将来大修士选择对你痛下杀手之时,都会提前知晓。所以被小修士做掉,也是你该死。「仇,多此一举。」

    郑居中说道:「人力有穷尽时,我做不到。「

    白发童子眼神哀怨道:「你当然做得到。」

    郑居中笑道:「就算我做得到,我也不想做。」

    白发童子聋拉着脑袋,低声道:「郑先生好没诚意。「

    郑居中微笑道:「既然做了人,就要晓得一个见好就收的浅显道白发童子闷闷不乐,嘀咕一句,「正因为道理浅显,才不容易做到郑居中不置可否。

    青婴壮起胆子,以心声询问道:「郑先生,白老爷还好吗?」

    先前在大骊京城,她就已经问过陈国师类似的问题,见了郑居中,还是忍不住要问。郑居中只是说道:「他准备做一件&qt;对'的事情。事成之後,白泽在蛮荒的名声会有所好转。」

    青婴不明就里,她也不敢多问,既因为面对的是郑居中,也因为不敢知道具体的答案是什麽。

    人生就是一座只有一个入口、却有无限多出口的巨大迷宫。

    最终走出一个谁,天时地利人和,自身的性与命,混混沌沌,打成一片,天地大熔炉。

    至於到底走出一个怎样的自己,到底是募然回首的面目全非,还是似非而是的吾心依旧,天安排?我做主?

    这间供人歇脚的客栈,郑居中从那道月洞门走来,从一道葫芦门走出。

    界碑那边,二男一女,三人远远看着柳玉和庞宓各怀心思地离开集市。

    眉心有痣的俊美少年,双鬓微霜的儒衫文士,中人之姿衣裙素朴的妇人。

    他们分别像是出来远游的富贵公子,西席先生,针线娘。

    姜尚真喷喷笑道:「好名字,好寓意,韦编三绝。不过听着还是'庞宓&qt;更为动人。「

    崔东山抚掌赞叹道:「碧湍,好道号。「

    有些大修士录名於祖师堂谱的道号,早年取得稀拉平常,所以等到功成名就,再下山,就会喜欢使用各类自号,别号。有些成就不高的小修士,早年道号却是取得极尽巧思,意义深远,可惜很快身名俱灭,浪费了。

    崔东山转头看向一旁的妇人,「可别说也是你帮忙取的道号?」

    妇人摇头,淡然道:「是庞宓自己的想法。「

    崔东山追问道:「就没有在偷偷在她的心湖间,在&qt;碧'和'端两个字上边动手脚?」

    妇人还是摇头,老老实实回答道:「不曾。」

    崔东山拍掌说道:「对喽,你哪有这等才情。」

    看似静止一团的青天实则如碧湍啊。

    可惜小姑娘心志坚定,否则崔东山还真想将她骗到桐叶洲去,给自已的某位嫡传弟子当嫡传,自己就勉为其难当个师公好了。

    这个田婉跟北俱芦洲的白裳勾搭在一起,乱点鸳鸯谱,偷偷牵红线,暗中操控宝瓶洲的剑道气运流转,李转景,魏晋,刘羡阳,黄河,刘灞桥..

    由婉又不是什麽良善之辈,她当然不可能心甘情愿为他人作嫁衣裳,助白裳证道飞升,是要有报酬的,此外田婉自己也会捞取一些便宜,不外乎两件事,第一件,当然跟她的自身修行有关,既证道又观道,道路再小,再歪门邪道,不也还是一条走到山顶、有望飞升的羊肠小道?第二件事,就是寻找一位能够承载盈余剑道气运的&qt;首徒」,不用计较名分,不必昭告天下,早先是那个苏稼,结果苏稼命格不够硬,完全接不住,直接被风雷园黄河打碎了一颗剑心..既然苏稼不成事,田婉自有几位候补,比如庞宓。

    修道之人,除了自身的长生久视,维系香火亦是头等大事,田婉终究不是师兄邹子那般才学通天的人物,她也想要开山立派,创建宗门,当那受人朝拜、磕头礼敬的开山祖师。

    姜尚真好奇问道:「这小姑娘就是你选中的杀手铜?「不得不承认,由婉确实称得上识人之明,任何一座稍有底蕴的道场,若是有个&qt;忠心耿耿的田婉&qt;,由她负责寻找弟子接引上山,相信用不了几百年,就可以跃升为一座宗字头仙府。

    田婉神色木然,坦诚道:「之一。「

    也由不得她隐瞒半点。

    她所有的一个个「念头」,都会像是市井陋巷那些被晒在墙壁上的一条条「鱼乾」。

    崔东山心知肚明,不出意外的话,剑修庞宓就是陆沉所说的推倒石碑之人。

    崔东山明知故问道:「说说看,她还有什麽了不起的资质?才能够称之为三绝?」

    田婉说道:「崔宗主慧眼独具,还能看不出端倪?」

    剑修之外,庞宓其实还是学武和修行符的好苗子。所谓仙苗,不过如此了。

    崔东山埋怨道:「姜老哥,咋回事,好好管一管你家奴婢!「

    姜尚真小鸡咳米哦哦哦看,移步走到由婉眼前。

    田婉立即转过头,好像故意不与姜尚真对视。

    即便事已至此,身家性命皆被崔东山玩弄於鼓掌之间,田婉依旧敢跟这个王八蛋顶嘴几句,可她唯独不敢正眼看一下姜尚真。牵红线,是田婉的掌手好戏,到头来,崔东山就用田婉仅剩的一捆红线,绑在了她的胳膊上,牵引到了姜尚真的腿上。当时做这件事情的,崔东山让姜尚真别愣着了,赶紧解开裤腰带啊,把姜尚真给吓了个半死,更是把田婉恶心坏了,气得脸色铁青。最後崔东山见姜尚真意志坚决,打死不同意,便没有绑在他的第三条腿上。

    崔东山喷了一声,「恶人自有恶人磨,古人诚不欺我。「

    姜尚真倍感无奈,狐国的春宫图是目己买的,由婉这个婆娘也是与自己牵红绳..为了这个副山主,他姜尚真也真是豁出去了。

    那个有官瘾的谢首席但凡讲一点良心,都不该自己的副山长了吧?

    崔东山蹲在地上,伸手遮在眉间,学那少女擡头看青天。

    姜尚真问道:「怎麽处置田婉?」

    既然确定了庞宓的身份,正阳山那边就不用继续浪费光阴了。

    崔东山思量片刻,说道:「让她去桐叶宗好了。「

    姜尚真疑惑道:「桐叶宗还有啥搞头?」

    崔东山说道:「你别管,脏活累活我来做,总不会真的让你当恶人。」

    姜尚真以心声说道:「邹子当真不会为了这个师妹强出头?」

    任何一位有道之士,可以厌恶邹子,但是绝不能轻视邹子。崔东山摇头道:「不会的。「

    一来他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横生枝节,在邹子看来,这本就是田婉咎由自取,在心比天高的邹子眼中,有点像是小打小闹吧。

    再者他也不会傻到给我们堵门寻仇的机会。」

    「你看田婉都如此落难了,到现在为止,她就是没有一个想要与师兄求救的念头。不愿意,也不敢。」

    姜尚真感叹道:「山顶无人。「

    崔东山笑道:「你也别曦嘘了,好好想一想怎麽恢复剑修身份吧。

    姜尚真说道:「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当个听天由命的无事小神仙,不也挺好。「

    崔东山调侃道:「不像是从姜尚真嘴里说出的话,总有几分英雄迟暮的凄凉。」

    姜尚真洒然道:「好岁做过一两回壮举的英雄迟暮之叹,要比一辈子壮志难酬的穷途末路之哭,好多了,好太多了。」

    崔东山站起身,一摔袖子,劈啪作响,「休要小自我,我辈学道之人,务必抖擞精神,担当宇宙。」

    姜尚真点点头,揉看下巴,「奇了怪哉,好像自打认识了你们,姜某人就没有小打小闹过。」

    崔东山笑道:「海上的左呆子,天宫寺外的裴晏,蛮荒的那拨天干修士,夜航船的吴霜降,重返人间的姜赦,一场天地通,说不定过几天,还有个神鬼莫测的郑居中.姜尚真一开始听看还挺得意,等到崔东山报出郑居中的名字,立即打了个激灵,信誓旦旦道:「别,千万别,我对郑城主一向敬重万分,如今又是个废物,就不帮倒忙了.田婉冷笑不已。俩王八蛋,也有你们怕的人?!崔东山唉了一声,反驳道:「我们怎麽就是怕呢,是敬重,是佩服,是仰慕,对吧,郑先生?「

    田婉笑,故弄玄虚...下一刻,田婉耳边便听到了一个略带几分清冷的噪音。

    「好说,惺相惜而已。「

    田婉硬着头皮,僵硬转头,她看到了一个身材修长的白袍男子,给人最大的感觉,便是乾净。

    碧波万里,对照青天,就像两把横放看的镜子。

    荆蒿在海上遇见了一个自称莽道人的惹眼人物,相貌粗犷,作武将装束,极尽华美。

    莽道人抱拳,朗声笑问道:「可是享誉浩然的流霞洲道主,大名鼎鼎的青宫太保,荆道友?」

    荆嵩点点头,也不否认。虽说对方这番开场白,比较土气,但该有的礼数,算是都给足了。

    他还真不怕仇家找上门来。作为一位合道无望的老飞升,也没资格与旧十四结怨,至於那拨&qt;雨後&qt;的新十四,大多也清楚荆蒿道场的渊源,若是属於顺势而起的什麽新飞升,荆蒿还真不介意顺手掂量掂量对方的道力。

    莽道人语气热切道:「我家水君与金鲤大王,盛情邀请荆道友去府上做客。」

    莽道人离开水府之前,专门与元将军讨要了一番说辞,免得坏了印象,让荆高误以为水府官史都是不通文墨的葬撞之辈。

    荆高笑而不言,瞧这莽道人,一身道气颇为浓郁。显而易见,是水裔妖族的根脚,修行的,却定是极有来头的正统道法。此人的道号真伪不好说,是不是出自东海水府也存疑,但是有件事十分明显了,肯定是位避世多年的海上仙家,因为陆地之上的上五境修土,还真不敢这麽招摇过市。

    见那位贵客并没有爽快答应,莽道人一拍脑袋,估计是陆地修士习惯了勾心斗角,不会轻易相信他人,外出游历最是谨慎,葬道人立即从袖中取出一块水府秘制的令牌,顺手解开几道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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