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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梦中作好事近 (第1/3页)

    第72章 梦中作好事近

    占地不大的龙渊县城,周边地界并无山上道场,却有一家仙家客栈,位於剑池街上,只因为这里有一口灵气充沛的泉水井,据说此泉可通东海,曾有个精通青囊书的修士下并探究,果真被他发现了一条地下河,掐辟水诀远游数十里水路,别有天地,藏着一座荒废多年的水府遗址,客栈因此而建,据说东家姓董,正是那个靠卖馄饨起家的董半城。

    一行人下榻此地,那个关名为「徐娘&qt;的貌美妇人,也不知是哪位贵人的家眷,一掷千金,直接包下了客栈的所有空余房间。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拨客人,更像一支负笈游学的队伍,背书箱,手持绿竹杖。

    队伍里边本该有个白玄,只是这家伙临时改变主意,不过单独返回拜剑之前,先是御剑我到了徐娘一行人,不忘跟老天师请辞,主要怕老天师心里边有芥蒂,误会自己是瞧不上龙虎山天师府的道法,这便不美了。在山中,是练目已的剑的白玄,在山外,就是落魄山的谱修土了,要有规矩,有礼数。

    当时白玄也不晓得如何表达自己的钦佩,只好竖起大拇指,憋出句实诚话,「老天帅,你是英雄好汉。」

    赵天籁笑看点头,并不因为是孩子的表扬便觉得无所谓,感谢过了白玄的认可,还询问白玄不肯一起游历的缘由,白玄扭扭捏捏说了原因,赵天籁欣然会意,说无妨,修行的道路还很长。

    老天师送了孩子一部法剑道书,让白玄稍加留心每日卯时和每年的春雷日和雷斋月,还说出几个适宜修炼的确切地址。白玄将那部古色古香的道书捧在怀中,询问缘由,老天师笑看说修行跟庄稼汉的务农是一个道理,靠天吃饭,选地种粮。道理很浅显,白玄听得目乐嗬。

    两拨人相聚於客栈,各有各的雅间,幽郁放好包裹便出门,看似散步赏景,实则踏勘客栈。

    一口水并,围以三面白玉栏杆,建造亭楼,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涌泉听海潮」。

    徐娘就坐在栏杆上,摇晃看一双绣花鞋,青婴随侍站在一旁。

    老天师在凉亭坐了片刻,跟柴芜、曹荫说了一些叩齿、揉天筋的修行门道,也讲了静坐的诀窍,百骸气机流布如江河激流,心却要如江心砥柱,丝毫不动,否则便是花架子的枯坐死坐了。老天师既讲自身的亲身经历,也讲一些山上道友的心得体会,总是些醇正且易於理解的平常话。

    老天师走後,曹荫挠挠头,他很清楚,老天师是为了照顾自已的心力和&qt;脚力」,才会多说这麽些,如果是单独为柴芜传道,哪里需要讲这麽多。不知为何,到了落魄山,少年就不知不觉有了这麽个习惯。

    例如曹鸯,她便会伸出纤细的手指,弯曲起来,挠挠脸颊。

    悉心揣摩过後,曹荫还有一二处不解,便跟柴芜请教。

    柴芜正襟危坐,停停顿顿,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曹荫倍感无奈,好像自己的疑惑变得更多了。

    柴芜也着急,更有些难为情,她哪里会教人修行啊。

    曹荫当然不会认为柴芜是在藏私,她身上好像有一种&qt;就该这麽修行啊,需要想个为什麽吗&qt;的独到气势。

    徐娘却是惊叹不已,柴芜之所以会说话磕绊,不是柴芜最笨,而是言语完全跟不上小姑娘的思路。

    常人看待自已的念头,就像看一朵落花徐徐而落,柴芜他们,却是一群鸟雀绕身翩跃飞旋。

    所以看似皆为修道之人,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况,前者是一棵树木的缓缓生长,柴芜却是雨後的春笋变作青竹。

    徐娘以心声询问返回房间的老天籁,「老天师是有意为之?「

    老天师笑道:「等到哪天柴芜会教人道法了,就是她开始真正理解道法了。「

    所谓修道天才,就是修行路上,别人都是按部就班一步步往前走,有些人却可以可以跳跃,甚至是飞跃。这样的关才,其实不管是老关师,还是青丘狐主,都见过很多。但是要成为「知道的&qt;大宗师,却是另外一番功夫了,为什麽的条理,变成了是什麽的根。青婴每次看柴芜,都会有一种不可抑制的惊悚之感,胳膊会起鸡皮疙瘩。

    徐娘以心声笑道:「柴芜的资质不可学,可以学曹荫的心境。」

    少年面对柴芜,并无争胜之气,对待自己却有一种胜己者强的坚韧道心。

    蒋去关了门,开始吐纳链气。

    隐官亲自裁定过的那册丹书,早已烂熟於心,倒背如流。

    白玄喜欢给人取绰号,柴芜,孙春王几个都有,蒋去也未能幸免,因为听说蒋去在花影峰的境遇,谢狗不爱搭理他,见了面也假装不认识。白玄就来了灵感,给了蒋去一个&qt;狗不理」。

    将去对於绰号本身并不以为意,只是担心谢首席听了去,会不会动怒。

    修道之士都有深居简出的习惯,反正也没有外人,曹鸯就在凉亭外走桩练拳,拳意流转如水雾蒸腾。

    白发童子瞧了,暗自点头,小姑娘才几天没见,竟然就又涨拳了,姜赦肯定指点过她。

    一时手痒,白发童子朝曹鸯勾了勾手指,「来,咱俩搭手。「

    这位编谱官,简直是一座行走的「武库」,否则她也没资格为隐官老祖喂拳嘛。

    青冥天下的好拳,她约莫记了半数,只不过她对武学兴趣寥寥,像个坐拥金山银山的穷光蛋。不过给曹鸯喂拳而已,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模仿隐官老祖,白发童子单手拳放在身後,缓缓而行,向前递出一掌,笑睬眯道:「事先说好,我这个人出手没个轻重的,不小心打你半死,不许跟隐官老祖告状!」

    学武之人,与人问拳,总会给人一种极为自负的感觉,就像在说「小心点,我会打死你的」。

    轮到这位死记硬背了无数拳招的编谱官,就变成了「你使使劲,打死我好了」。

    青婴抿起嘴唇,这个自称落魄山编谱官的白发童子,太滑稽了,是个人来疯。

    曹鸯没有看急出拳,白发童子意态闲适,靠近少女,距离越近,矮个子的编谱官,便越来越需要擡头,气死了,募的一个後跳。

    曹鸯瞬间移步,下一刻,便是一记凶狼鞭腿横扫白发童子的脑袋。

    琪青蛇的白发童子,懒洋洋举起手掌挡在耳边,笑嘻嘻道:「没吃饱饭喉。」

    一场切,曹鸯终於想明白了,白发童子明摆着是找机会损人骂人来着。

    既有恶心人的荤话,也有故作措油的下流举动,夹杂一些阴阳怪气的调侃。

    曹鸯的拳脚便有了几分发狠的迹象,眼神凌厉,满脸涨红,愤至极。

    站在栏杆那边观战的青婴微微皱眉,如此教拳?当真合适?一手攘住曹鸯的胳膊,使劲一扯,瞬间脱白,强行将少女拽向自己,一肘砸在少女脸颊,皮开肉绽。

    天地间,赤条条,一个人。除却武夫你是谁?「

    曹鸯横飞出去,在空中肩头一抖,自行接好关节,曹鸯身内拳意如沸水。

    白发童子已经来到眼前,身形回旋,一腿戳中曹鸯的腹部。

    你在瞎琢磨个什麽呢。无男女,无生死,只有拳!我若是隐官老祖,何等无敌手,单凭双拳凿开混沌,我要是那个姓姜的,何等豪杰,目无余子看空武道,绝对只看你一眼便不再看第二眼。」

    脚尖一点,微微跳跃离地,伸手抓住曹鸯的脖颈,手腕拧转,将少女掀翻在地。

    「一口气,拨转天关翻地轴,你有吗?!?「

    一脚踩在曹鸯的额头,白发童子低头看着满脸血污的少女,摇摇头,「你没有!」

    站不起来,曹鸯只能盘腿而坐,布满老茧的掌心,颤颤巍巍撑住膝盖。

    白发童子站在曹鸯身边,以拳击掌,转头朝那狐媚子咧嘴一笑,「是你的徒弟,我多事了。」

    徐娘微笑点头。

    白发童子了一声,这娘们挺逗啊。曹鸯强行咽下一口鲜血,含糊不清道:「我有。」

    百发童子不置可否,与那个曹荫喊道:「还愣看当呆头鹅做啥子,学一学咱们隐官老祖的怜香惜玉都不会麽!」

    曹荫赴紧扶曹鸯返回屋子,少年强忍心疼,动作轻柔,却听背後怕是无法白头偕老的。天底下可爱可怜的女子何其多也,你要学会如何真正尊重心仪的女子,傻小子,多学一学咱们隐官老祖吧!!「

    脾气极好的少年,哪怕明知对方并无半点恶意,仍是忍不住心中怒骂一句去你妈的。

    白发童子哈哈大笑,好小子,还挺。

    不过是学隐官老祖教人拳法一场,百发童子便觉得自已极有宗师反范,不开个武馆,可惜鸟。

    徐娘好奇问道:「怎麽做到的?」

    是如何从一头化外天魔转身为人的?

    青丘狐主感觉这不比成功合道更为容易啊。

    白发童子喷了一声,「不懂规矩,犯忌讳了啊,这种事也是能随便问的随便答的?「

    徐娘一笑置之。

    白发童子飞奔向青丘狐主,一屁股坐在栏杆上,双臂环胸,好奇询问花了多少价格,买下的清风城。徐娘笑而不语,如今那双已经沦为凡俗的许氏夫妇,其实还倒欠她一笔神仙钱呢。

    百发童子刚落座,就急匆匆跳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返回房间,一挥袖子,砰然关门。

    徐娘不明就里,只当白发童子身上还有化外天魔的残余道韵。

    青婴有些羡慕曹鸢、将去他们这拨年轻人、孩子们,命真好。

    狐主娘娘,龙虎山老天帅,好像还有前身是一头化外天魔的稀奇存在..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有幸亲炙於他们的教诲,何其有幸。

    徐娘手腕翻转,变化出一把绘有避暑图的绸面团扇,轻轻扇风,笑道:「听说你很早就见过陈山主?」

    青婴说道:「当年跟着白老爷出门散心,来到宝瓶洲,期间风雪夜栈道上,见到了陈国师。「

    当年因为妄言天下大势,用心不纯,有意试探..她还被白老爷直接斩断了一条狐尾。

    至今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徐娘感慨道:「万年了,白老爷还是这麽心肠柔弱啊。「

    白泽故意为之,这份浩大醇厚的蛮荒气息,就是青婴留在浩然天下修行的一张护身符。

    如果情非得已,白泽身为蛮荒谋主,不得不与整座浩然撕破脸皮,与小夫子生死相向...真有那麽一天的话,青婴托身於龙虎山关师府,她与炼真祖师朝夕相处,相信也能避过一劫。徐娘笑问道:「当年初见,有何感受?」

    青婴老实说道:「没什麽深刻印象,只觉得白老爷说的话,是那个平庸少年高攀了。」

    沉默片刻,青婴说道:「再就是觉得他很小心。「

    姚小妍早就躲回屋子了,不敢看师父跟曹鸯的切,鲜血模糊的,瞧着就渗人。

    若是在拜师之前,小姑娘就要道心不稳了,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就是同龄人当中,那个最不像剑气长城剑修的废物,既怕死也怕疼。如今就还好了,曹师傅私底下与她关门聊过一个话题,只讲&qt;胆小&qt;,那场谈心之後,姚小妍就不那麽畏慎和愧疚於自已的胆小了,等到有了心宽的师父之後,除了「胆小&qt;依旧如同一座赢立於心湖间的&qt;大岳」,但是她已经能够真正的专心炼剑,甚至还敢爬爬山,就像要去山中,山上,亲眼看一看自己到底有多胆小。

    百发童子跑进了屋子,将侧脸紧紧贴在房门上边。

    姚小妍刚刚完成链气功课,好奇问道:「师父,在偷听什麽??「

    白发童子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片刻之後,白发童子满脸费解,也不与弟子泄露天机,从袖中摸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磨剑石,丢给姚小妍。

    姚小妍接住那粒磨剑石,大为惊讶,小姑娘以心声着急道:「师父从哪里偷来的?」

    磨剑石一直就是山上有价无市的稀罕宝贝,如今就更稀罕值钱了,好像连曹师傅都要请朋友托关系购买此物。

    白发童子摆摆手,「只管收下,不偷不抢。是狗子慷慨解囊,白送给我的,让我转赠给你,作为拜师礼之一。「狗子很嫌弃自己,说你看看人家掌律长命是怎麽当的师父,再看看你,你就不羞愧吗??你就该找棵树把自己吊死啊.编谱官说我不羞愧啊,长命是一山掌律,又是那般特殊的大道根脚,我就是个杂役弟子出身,跟她比阔,不是自取其辱嘛。

    狗子一想,好像也对。

    至於此物从何而来,白发童子才不会大煞风景多问半句,这就叫英雄不问出处」。

    谢狗也难得有几分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这是自己先前游历北俱芦洲途中,崴了脚,一低头,地上捡到的。

    当时白发童子看着指甲盖大小的磨剑石,再看看谢狗的靴子,大为赞叹,「狗子真有狗屎运!」

    谢狗点头,得意洋洋,小声说以後有机会,再去别洲捡点。

    北俱芦洲就不去了,山主跟那边关系极好,她容易被山主套麻袋敲闷棍。

    姚小妍小心翼翼收好那粒磨剑石,「谢剑仙真豪气。「

    剑气长城的剑修,若是愿意由衷称呼谁一声剑仙,大概就是最大的褒奖了。

    白发童子点点头,「两次登天了。独一份的。「

    是啊,万年之前,白景就是第一个登天到最高处的女子。万年後,虽未登顶,同样递剑。

    那麽多条远古道脉,说不要就不要了,无异於一场&qt;散道」。可事後谢狗却说都是鸡肋,无所谓的事情,相较於三教祖师的散道,就是一场毛毛雨。

    白发童子也就没说什麽矫情话,本想跟狗子说,你看勤俭持家的山主,出手阔绰的小陌,自号多宝童子的大白鹅和钱多烫手的姜副山主,他们几个,心疼不心疼?嘴上不说而已。

    见那个资质不够勤勉来凑的甘次席,教书传道上瘾了,作为总教头大师傅的谢狗在山中,除了着书之外,也就有了自己的一份心思。

    睡过....与小陌结为道侣之後,就跟山主告假一次,去山外走走,见一见那些舍了不要的道脉花落谁家,自不是去显摆的,如果发现有已经谁接手了道缘,谢狗就偷偷帮衬一把,也谈不上什麽仁义道德的高风亮节,什麽有一副暗中护道不求名利的好心肠,没到那份上。谢狗也好,白景也罢,就是纯粹好玩,解个闷嘛。

    姚小妍跟师父相对而坐,白发童子趴在桌上,拿袖子当抹布。

    白发童子笑嘻嘻道:「小妍啊,为师有没有什麽缺点、毛病,你说说看,我听听看。「

    姚小妍摇头说道:「没有啊,师父很好。「

    白发量子喉了一声,「文没有外人,让你说就说。「

    姚小妍认真想了想,先给自已倒了一杯茶水,深呼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一说师交的不足之处,百发童子已经坐起身,「别说了!」

    故意吓唬师父的小姑娘哈哈笑道:「师父,逗你呢。「

    白发童子瞪眼道:「没大没小。」

    姚小妍问道:「师父,我跟白玄、孙春王他们,佩服曹师傅很正常,你又是为什麽呢?」白发童子重新趴回桌面,弯曲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淡然道:「秉烛夜行,孤掌自鸣。「

    见过了世界的辽阔和人心的复杂,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越多,我们就会越来越觉得自己很孤单。

    赵天籁正在翻阅几份山水邸报,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浩然九洲,龙虎山关师府都定期会与各洲购买一两种邸报,方便天师了解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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