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刻舟求剑 (第2/3页)
其余五个同伴,得知柳峰主要来界碑这边,他们自然不乐意跟看了,径直返回正阳山诸峰道场继续练剑。只有庞宓是例外。听到柳峰主的调侃,庞宓闷闷道:「次数多了,习惯就好。「
她在山中勤勉修道之余,就会找机会溜出青雾峰,偷偷御剑去那块界碑附近看几眼,不说什麽,更不做什麽,看过了,就默默打道回府。
不起眼。
她不是什麽天才,只是青雾峰的记名弟子之一。以她的资质,恐怕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成为祖师堂嫡传弟子。
每次出门,她都要反覆提醒自己,不能动怒,没必要...可每次都很难做到心如正水,不过相较於第一次气得咬牙切齿,满眼通红,只能跑到无人处潜然泪下,已经好多了。
对於正阳山祖师爷们的忍气吞声,年轻一辈的诸峰弟子,心中也不是全无怨言、牢骚,比如就有很多理怨宗主竹皇,说他对外外行,太软,对内内行,手段太狠,伤了自家道场的元气。
连累正阳山沦为一洲的笑谈,导致人心涣散,就说以前一洲山上庆典,总能看见几个正阳山子弟的身影,如今?
柳玉提醒道:「庞宓,山上诸峰,有些听着很解气的言论,实则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庞宓,你听进了耳朵,却不能真的上心。「
庞宓眼神坚定,点头道:「有无道理,解不解气,都是虚妄,剑修终究是要靠自己的本命飞剑。」
柳玉点点头,很美慕少女的这份昂扬心气。
别忘了柳玉虽然境界不高,至今尚未结丹,可她也是负责接剑的正阳山剑修之一。
所以&qt;琼枝峰柳玉&qt;如今在正阳山之外的口碑,反而相当不错。不过人心复杂之处恰好在此,柳玉在正阳山,尤其是祖师堂议事之时,并不舒坦。
柳玉犹豫了一下,还是笑道:「教你一个诀窍,好话坏话都听一半。」
这是偷偷攒起来的一个小秘密,是当年在龙泉剑宗修行学剑之时,有人告诉她的小道理,当年那人还说,既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好事,也有一家赚钱千家怨的道理。最後那个人一边吃着糕点,约莫是糕点实在是太美味了,她的一双眼眸笑眯成月牙儿,一边含糊不清询问柳玉,你是想当那个&qt;一人」,还是「鸡犬&qt;呢,是想要路身」一家&qt;之列,还是&qt;千家&qt;之一呢?
庞宓轻声道:「这块碑,既是他陈平安和落魄山立起来的,其实也是我们正阳山剑修自作自受,『功劳各占一半。「
少女剑修只说了半句话。
既然如此,那她身为正阳山弟子,就有资格,也有义务,将来要以纯粹剑修的身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拆掉这块界碑。
柳玉慌张道:「庞宓,不可对陈国师直呼其名!「
庞宓歉意道:「柳峰主,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了。「
少女毕竟是少女,心中难免委屈,小声喃喃道:「名字不就是拿来叫的。」
如今宝瓶洲聊起那头绣虎,不也是时常直呼其名,左一个崔右一个崔如何如何。
谁能想像,刘陈顾他们三个,都成了上五境的一宗之主。
那座骊珠洞天,不愧是数座天下,首屈一指的金玉道场。柳玉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气笑道:「小妮子,就你最机灵,当时还晓得询问顾璨在不在山上。」
刘羡阳已经是龙泉剑宗的宗主,至於那位陈剑仙,更无需多说.….但是顾璨,谁敢招惹?
少女也是心有余悸,只因为当时有人现身於道路上,亲口告诉他们一句,「顾璨不在山上。」
还能是谁,正是顾璨本人。
就算借给他们几个胆子,观礼龙泉剑宗也好,问剑落魄山也罢…反正不敢销带顾璨。
以对方的脾性和一贯作风,一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的,而且一定是亲手为之,不假他人。
出生於骊珠洞天,发迹於书简湖,修道於白帝城,扬名於蛮荒,建宗门於扶摇洲·.庞宓证证道:「柳峰主,我们正阳山还有机会撤掉这块界碑吗?「
柳玉不知如何作答。
她不敢想。
庞宓当然很想是由她亲手撤掉这块石碑。
只是她很清楚,以自己的资质,要想做成这桩壮举,无异於自己提着发髻想上天。
庞宓擡起头,伸出手掌遮在眉间,此刻少女心中只有一个感觉,这青天,真高啊。看着少女的侧脸,阳光照耀下,纤毫毕现,尚未绞脸的缘故,白皙脸庞还有些细柔绒毛。
妇人女子,谁不曾少女。
少女时的柳玉也曾这样看着一位龙泉剑宗的师姐,她姓阮。
当年阮师姐也喜欢擡头看天,一边吃糕点,腮帮鼓鼓,一边自言自语,说些旁人听不清的话。
柳玉看似玩笑道:「庞宓,有没有转投我们琼枝峰的想法?我可以收你做亲传弟子。」
庞宓是青雾峰的外门弟子,到现在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师父,故而少女所学,无非是正阳山的那几种入门剑术,和青雾峰一份算不得如何高明的本脉剑诀。柳玉却是有资格参加正阳山祖师堂议事的署理峰主,哪怕身在外地游历,也得到了山上某位好友的飞剑密信,说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的青雾峰,又被打回原形了,近期尤为惨澹,祖籍是旧白霜王朝花香郡的韦月山,不知怎的,惹上了天大的麻烦,宗主竹皇和掌律一脉都在调查韦月山的过往,韦月山处境十分凶险,他甚至需要跟祖师堂交代自已修行数百年来的每次下山外出,都见了谁,聊过什麽..韦月山一旦出事,本就底蕴薄弱的青雾峰,一直是正阳山诸峰垫底的存在,如果韦月山再被定罪,无异於雪上加霜,青雾峰就会成为一处人人嫌弃的腌之地。未来练剑的好苗子,谁还肯去往青雾峰修行?
庞宓摇摇头,「柳峰主,我还是想要留在青雾峰练剑。「
人少,清净,同门之间没什麽是非。反正没盼头,注定没有捷径可走,反而容易沉下心来练目己的剑。
柳玉揉了揉少女的发髻,「哪天改变主意了,就来琼枝峰找我,收徒一事,没有过时不候的说法。」
庞宓欲言又止,终於还是忍住,她其实真名不是庞宓,这个名字是接引她上山的一位妇人帮忙改的,说先前的名字,不吉利,寓意不好,那妇人将少女的姓氏都一并改了。而那个至今身份不明的妇人与她有过约定,曾经让庞宓立誓,不许对外泄露目已的真实名字,也不许说是谁率先找到的她。
於是正阳山青雾峰的谱名字,就从「韦编&qt;变成了&qt;庞宓」。
这次远游,少女在路上,也给自己想好了一个道号,「碧湍」。庞宓再次擡头看青天,世间初出茅庐的有志者,总是一个个,欲与天公试比高。
柳玉也跟着看天,依稀看到了一艘影影倬倬的柏舟渡船,等到凝神定晴再看又无。
王朱突然说道:「罗绣,让玉国和陆青都来这边。「
来这边,见一见传说中的斩龙人。
这既是一种无形的大道砥砺。
可遇不可求。
也是一种极为凶险的勘验道心。
陈清流,是这麽好&qt;好见&qt;的?
一不小心,恐怕就要道心失守。
若是陈清流再稍微&qt;试探」一下,两个中五境,当场道心崩溃都有可能。
金鲤立即笑道:「让青主道友帮忙掌掌眼,看看这俩孩子有无大出息。」
如果他们见了陈清流都能守住道心,还会怕谁?定然是见了谁都不必犯忧。她也是转弯抹角提醒这位青主道友,就俩孩子,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真有冒犯之处,不如一笑置之。
谁?!
莽道人要时间口乾舌燥,误以为自己听岔了,嘿喏喏问道:「金鲤大王,啥道友来着?」
金鲤微笑道:「青主道友啊。否则世间有几人,能够成为我们水府的座上宾?」
咱们公主殿下是什麽脾气?是随便一位老字号的飞升就能进门落座的?便是柳七这类十四,无甚仇怨的,且山上口碑不错的,他们登门拜访,大不了用一句&qt;近期闭关&qt;就打发了。至多就是金鲤出面寒暄几句,为水君代为待客。
莽道人呆滞过後,惬看向水君和金鲤大王片刻,莽道人募的杀气腾腾,红了眼睛,恶狼狠望向那个好像导致人间方千水裔擡头不见关的罪魁祸首。太欺负人了!何必如此欺辱水君和金鲤大王,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但凡我葬道人皱一下眉头,都跟你姓!
姨?他娘的,跟隐官大人一个姓好像也不亏?
见莽道人如此失心疯,金鲤大惊,立即以心声训斥道:「不得放肆,速速收起杀气!「
莽道人只是盯看那个眼神戏谑的「老书生」,决然道:「属下绝不拖累水府。」
金鲤气恼不已,厉色道:「别犯浑,给老娘陈清流摆摆手,径直打断金鲤的言语,让後者再无法心声言语半句,他一挑眉头,笑道:「知道我是谁而骤起杀心的水裔之属,三千年前很多,现在很少了。「
一直在原地的老电心中腹诽,都被你杀完了呗。
莽道人气势不弱,不降反升,一脚向前踏出,按剑而立,瞪圆双眸,「姓陈的,说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能迁怒他人陈清流嘴笑道:「你当得起嘛你?迁怒与否,你说了算吗?」莽道人一时语,便显得色厉内任。
真被对方一剑授首了,莽道人无非是自认技不如人。可若是主动挑畔对方,对方会不会小题大做,藉机大闹一场?
金鲤便有些心疼这莽道人的进退失据,摆摆手,厉色道:「退回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这也是一种对葬道人的保护,免得这家伙落个血溅当场。
陈清流隐姓埋名养剑三千载,便会剑术生疏了?
陈清流伸出手掌,轻轻掸了掸长袍,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就让葬道人如临大敌,刹那之间,使出了「十八般武艺」,运转灵气,动用一颗刚刚被金鲤大王赏赐给他的兵家甲丸,等於多披挂了一件保命的鲜亮甲胃,同时暗中祭出一件防御本命物,两件攻伐法宝,拔剑出鞘.就像一场江湖问拳,宗师只是一个简单的起手式,对手就已经眼花缭乱、打完了整套拳脚。
元源本能地想要远离&qt;战场」,怕被殃及池鱼,只是出乎朋友义气,硬着头皮没有挪步。
金鲤也已袖中掐诀,蓄势待发。
王朱擡起手背,擦了擦额头。
陈清流笑了笑,算不算是三千年过去了,威名依旧不减当年?
陈清流问道:「看见了?」
江山易改票性难移,例如莽道人身上的这股凶悍之气,便是世间好族的底色之一。需知万年之前的苍茫大地之上,神灵是吃人族的香火,而妖族最爱吃的,就是人本身。
像那嫩道人,曾经被陆沉抓到了一处心相天地,嫩道人即便知晓了年轻道士的真实身份,一见到那位坐镇白玉京的陆掌教要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自己,嫩道人也不怯战,绝无引颈就戮的道理,反正注定没有好果子吃,那就要用命去确定青冥山巅的一句话,「陆沉谁都打不过」。
金鲤心领神会,说道:「双刃剑。」
她承诺道:「我们水府会严加管束部下的,尤其所有落籍在此的谱裸,我都会亲自过问,仔细盘查。」
妖族本性鲜明,修行路上容易固执己见,能够坚定向道,逆流而上,当然也会戾气多,杀心重。莽道人还是潜心修行飞仙观正统道法的一位仙人,他尚且如此,何谈那些中下五境的妖族修士?
金鲤感叹道:「如今水府被儒家和文庙重新接纳,规矩二字,便由不得我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陈清流点点头,还是有脑子的,既然金鲤开窍,他便愿意多说几句,「做那散仙还好说,各自劫数,生死荣辱,不过是自作自受。逃过一劫,感天谢地即可,化作劫灰,也无需怨天尤人。但是既然有了道场,共业就深。「
金鲤心悦诚服,「受教。」
陈清流讥笑道:「如此浅显的道理,你们谁不心里有数,无非是薰习使然,一贯心存侥幸而已,等到事到临头,见了棺材也不掉泪。「
莽道人默默收剑归鞘,退回元将军身边,汗流渎背,与那陈清流当面对峙,压力太大。
元源大为惊喜,陈清流竟然对莽道人法外开恩,网开一面。
显然对方并不计较莽道人的这点杀心。元源难得找到一个聊得来的朋友,可不想这麽快就做那收户的勾当。
元源本就一直背对着阶那边,竖起大拇指在身前,莽道人眼角余光警见元将军的这个动作,好了伤疤忘了疼,立即得意洋洋起来,自己确实好汉!只要今日饶幸不死,明天就是酒桌上的一桩谈资,可能都不用明天,当晚就是。
莽道人也转过身去,假装看徒子徒孙们何时到来,悄悄擡手,做了个提杯饮酒的姿势。
元源会心点头。咱哥俩大难不死必有後福,是要喝一个,庆祝庆祝。
元源以心声说道:「莽道人,先前我不敢泄露对方身份莽道人摆手,笑嗬嗬道:「自家兄弟,休要矫情扭捏半点,反正是为我好。设身处地,说不定我还不如道友胆大,屁都不敢放一个呢。「
元源缓缓道:「回头咱们哥俩结拜,做个异姓兄弟。「
莽道人神色认真,重重点头,「正有此意!」
金鲤瞧见那俩傻缺的&qt;眉来眼去」,真是头疼。
很快赶来了一双师徒,面如冠玉的翻翻少年,是莽道人最器重的嫡传弟子,道号&qt;玉国」。
而那作少年郎装扮的,是莽道人的唯一徒孙,道号「青」,赐下姓氏,「陆」。少女便以陆青作为自己的名字。
师徒俩闻讯赶来,不知水君有何旨意。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阶顶部的青衫老者。贵客?不知是哪洲的老飞升?
王朱亲自为他们介绍道:「斩龙人,陈清流,道号青主。
玉国神色悚然,立即心诵一篇古法道诀,用以稳住道心。看了一眼陈清流便不敢多看第二眼。
他的弟子陆青眼神漠然,无动於衷。少女就是高高扬起脑袋,直楞愣瞧着那位斩龙人。
不管是关起门来的口口相传,抑或是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谈,讳莫如深。都是一种人心之上的&qt;立碑」,或是&qt;塑造金身」。
片刻之後。
陈清流笑问道:「都说说看,各自看见了什麽?「
玉国所见异象,足够震撼人心。
一尾貌似即将化龙的硕大金鲤,浮空游曳,拖拽着两条长须。
一头盘踞的真龙,一双粹然金色的眼眸,俯瞰着自己。
一条从关而降的雪白巨瀑,不断倾泻下来,轰砸在阶顶部那边,随之进溅出来无数颗熠熠生辉的珠子,密密麻麻,笼罩住这片宫殿群。
陆青所见画面,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如有修士望气与看心之别。
一个身披甲胃的女子武将,英气凛然,目视前方,杀气腾腾,手持大赢。
一位侧脸转头望向某处的少女,不知道看见了什麽,她脸上有些笑一名眯眼而笑的青年剑客,紫罗袍白玉带,俊逸出尘,宛如一个玩世不恭的贵公子。
这当然是由於陈清流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甚至刻意增长了他们的「眼力&qt;。
陈清流笑嗬嗬问道:「还要不要让我帮忙多看几拨水府俊彦?」
金鲤神色尴尬。
王朱说道:「暂时没有那麽多的好苗子。」
不然也不是不行。
陈清流看向那个一身书卷气的玉国,「小家伙,你是怎麽看待文庙的?」
金鲤马上提醒一句,「只需说些心里话,反正你们也骗不过青主道友。」
玉国无需配眼腹稿修饰文辞,径直说道:「我读书不多,只能说些自己的观感。真正的儒家学问从没有教谁当什麽烂好人,那位老夫子甚至直截了当说了一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只是这一句,我使要由衷敬重至圣先帅。礼圣就像一个大家族的最忙碌的那个话事人,劳心劳力,到处缝缝补补,他无比希望同时代与後世人的学问能够超越自己,他边做事边等待。兴许是天资使然,亚圣最骄傲,没有之一,所以他明白无误指出了世道人心的上限所在。文圣说话做事治学最严谨,一心想为世道兜底,不至於变得太糟糕。」这些是翻阅旧书的心得。跟随师父投奔了金鲤大王之後,也看了些新书。
&qt;三四之争过後,文庙董夫子竭力调和三四,但是看得出来,他其实偏向文圣的性恶说。」
「当读书人'的门槛越来越低,人心就变得越来越驳杂繁芜,学问就随之江河日下,支离破碎。」
大概这就是白玉京陆掌教所谓的道术将为天下裂。「
听着玉国的娓娓而谈,莽道人愣在当场,他只知道玉国这弟子喜欢看书,道观内有限的书籍不知看了多少遍,至於具体看了哪些,喜好哪些,体会了什麽,他这个当师交还真不清楚。
陈清流视线偏移,看向那个少女。
陆青说道:「我没去过陆地,跟儒家没有接触,不清楚真相,没有任何见解。「
陈清流不置可否。
金鲤先看了看莽道人和元将军,再看看玉国和陆青,还好还好,东海水府不全是葬夫。
过关了!
莽道人伸出手掌,按住徒弟和徒孙的脑袋,心情既愧疚且骄傲,轻声道:「你们的师父、祖师愚笨些,将来你们修行路上就会辛苦些,要靠目己更多。」
他们未来的大道成就高低,既看资质、心性,也要看命,但是至少飞仙观一脉,没有孬种。陈清流笑睬眯问道:「元将军,先前听你跟陈平安在国师府那条小道闲聊,挺风趣啊,怎麽见了我,变得如此拘谨,费尽心思字斟句酌?怎的,是觉得我好杀,凭恃剑术不讲理,他却是个讲道理的正人君子,所以区别相待?」
元源闻声转过身,认真思索片刻,缓缓说道:「陈剑仙是高妙高人高语,陈先生是真诚真人真心,我是小辈小人小心,目要看菜下碟,跟二位分别说话。」
莽道人美慕不已,元道友就是比自己会说话,看来在陆地修行,果然读书多,更懂人情世故。
王朱显然也有些开心,翻转手腕,掌心多出一方古砚,是龙宫旧物,石材来自宝瓶洲鸡足山,砚池内犹有一滴北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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