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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求放其心 (第1/3页)
山外的红尘万丈,落魄山上的清凉避暑。
廊道里边,朱敛躺在藤椅上,一手轻轻摇晃蒲扇,一手双指并拢,停着一只翩然蝴蝶。
与情人与道侣,与人间与山水,幽邃绻的单相思,是那冰下流水,叶底黄莺,山云雾霭里目顾目的花开花洛。
狐国之主沛湘来到这边,当她手脚步入庭院,瞧见这一幕画面,便痴了。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轻声道:「朱郎,想什麽呢?」
老厨子淡然道:「周全形骸,求放其心。「
轻轻擡了擡手指,那只蝴蝶翩翻飞走。
沛湘说道:「与你说个事。」
老厨子晃动蒲扇,「煞风景的事情就免谈。」
沛湘便犹豫起来,看来还是不谈为好,确实俗了。
朱敛说道:「说说看。」沛湘试探性说道:「我们狐国不是积攒了好些...那类画轴、画册嘛,不如掌出来低价卖了??」
朱敛募的鲤鱼打挺,从藤椅上蹦起,神采奕奕搓手道:「这等雅事,不早说?!」
沛湘一脸呆滞,她原本担心那些不入流的山上画卷,会污了朱郎的一双眸子呢。
毕竟是跟国师开小灶,一起吃饭,王毅甫还好说,洪漂和梁卉终究还是有些拘谨。
跟王毅甫说了龙泉剑宗那两位卢氏遗民的事情,还有於禄和谢谢在桐叶洲那边的谋划。
王毅甫双手端起酒碗,一口闷了。他们这些国破家亡的前朝遗民都是些断线的风筝。
陈平安说道:「你要是有意愿,将来可以去桐叶洲,记得别不打招呼就走,国师府这边会放行的。」
王毅甫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却没有直接仰头喝完,而是递向年轻国师。
陈平安与之轻轻磕碰一下,王毅雨再次一饮而尽。
王毅甫擦了擦嘴角,满脸痛苦之色,说道:「我们卢氏王朝其实没有那麽差劲,对不对?」
作为宗主国,到头来被一个潘属国灭了国,前些年里,卢氏王朝在宝瓶洲一直沦为笑谈。
王毅甫能够让绣虎谋篇布局那麽久,并且与宋长镜为主师的大骊铁骑在边境缠斗那麽些年,我们卢氏王朝,真就如外界所说的,那麽不堪吗?王毅甫需要一个答案,因为自己心中所想,所坚持的,分量不够!陈平安抿了一口酒水,缓缓道:「卢氏灭国是必然之事,再多出几个王毅甫也改变不了结局。「
「不过翻阅过国师府档案之後,我发现一件事,师兄当年幕後调度,就已经在磨练边军了。「
大骊是具体如何整合山上山下、山水神灵的,事情说起来比较复杂,其实宗旨就一个,在所有被切割开来的局部战场之上,大骊边军如何用最小的战损取得最大的战功。「
连干三碗酒,王毅甫好像酒水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颤抖夹菜,竟是一筷子截坏了瓷盘。
吓了梁卉一跳,洪漂也停下筷子。
陈平安立即说道:「碎碎平安。「
王毅甫有些尴尬。
陈平安说道:「别跟我装傻,记得赔钱。「
王毅甫开始狼吞虎咽,豪气干云道:「只管从俸禄里扣!「
梁卉算是长了见识,开了眼界,难怪那部游记上边写陈国师当过多年的帐房先生。
陈平安笑眯睬道:「梁姑娘,前些年不管朝廷禁令,在南边私自版刻某部游记,觉货可居,准备待价而活,对吧?据说那几家书坊暗中囤积了几十万本,打算卖到什麽地方去,售价如何,但不担心销量啊?「
洪凛看了眼她,刮自相看!!梁卉心虚不已,瞪了眼洪县令,你看我做啥子,你看我,就说明你也看过那本游记!
陈平安说道:「回头会有人找上门,按照市价算,掏钱包圆了。「
梁卉小声问道:「国师,我到时候是与他在商言商呢,还是说不小心遭了火灾,都烧没啦?」
陈平安笑道:「在商言商好了。「
梁卉压低嗓音说道:「国师,到了我爷爷那边,可以说你亲口夸赞我是个商贸奇才吗??」
陈平安揉了揉眉头,说道:「好的,梁卉确是个百年一遇的商贸奇才。」
梁卉得偿所愿,立即放下筷子,「国师,我吃饱了,先回了啊?」
陈平安点点头,「别添油加醋,随便篡改,拢共就这麽一句好话,原原本本告诉梁老爷子。」
梁卉啊了一声,老本行地砍价起来,「三百年一遇也不行麽??「
洪漂倒抽一口冷气,敢这麽跟陈国师聊关的?
容鱼在门口轻轻咳嗽一声,梁卉立即聋拉脑袋,病忧忧的,再不敢造次,实则眼神贼亮,溜了溜了。
走出国师府後,梁卉松了口气,嘿,我若是个官场中人,那张桌上,看我敢不敢说一个字。见他们起身,厨娘於磐轻声问道:「国师,你们要不要一碗冰镇酸梅汤?」
陈平安笑道:「不必了。」
於磐轻轻嗯了一声。
陈平安带着王毅甫和洪凛走出屋子,他们边走边聊。
先前议事,问到洪漂这边,陈平安询问的事项,却不是龙首塬的风土人情,而是相邻郡县的情况。因为陈平安是要藉此看一看洪凛的眼界和胸襟,是否局限於龙首塬一地,儒家讲究器以载道,陈平安真正要看的,是这位龙首塬县令,到底是疆臣器格,还是宰辅器格。
屋内,容鱼帮着於磐一起收拾碗筷。厨娘忙碌之余,擡起嫩如青葱的纤细手指,轻轻授过鬓角的发丝。
曹组先去游历了老龙城的那处十里荷花,竟然在碑文上边看到了米裕这个名字。
他再去了龙泉窑务督造署,见到了那几位担任临时&qt;督造官&qt;的福地花神娘娘。
这套十二花神杯,说是大骊赠予柳七、曹组的见面礼,到头来,还是需要曹组亲自出马,帮着调整釉色,更改诗句。
先前国师府让大骊礼部给正阳山和篁竹剑派,下达了一道秘密公文,让他们彻查祖籍花香郡的韦月山是否暗中勾结云霄洪氏一事,很快宗主竹皇就亲笔回信礼部,已经查证韦月山并无问题,事後若是被刑部查出任何纰漏,他竹皇愿意承担一切後果。
礼部老侍郎董湖觉得可以结案了,刑部赵也是同样的看法。
次,派人再查一遍。」董湖收到公文之後,眼神古怪看向赵侍郎,你们文圣一脉的读书人...心领神会老侍郎的意思,赵没好气道:「他是无师自通的小师叔,我跟齐先生学的,都是醇正学问。」
老侍即赴紧点头,「是是是,对对对。」
未必是信不过竹皇的判断,明摆着是要让正阳山不那麽铁板一块,让竹皇这个宗主不好当。
赵补充一番自己的见解,「想要让正阳山大变样,没那麽容易,江山易改票性难移,何况是一座千年道场。表面看似刁难竹皇,让那几个祖师堂老剑仙藉机挑事,实则是给他斩草除根的机会。」
老侍郎抚须笑道:「赵侍郎与我想到一块去了。「
赵看了眼老脸皮厚的董侍郎,「这麽巧。」
董湖想起一事,笑道:「丁皓这小子,没白去春山书院。给他这麽一闹,省去我们好些功夫。」
赵淡然说道:「世俗功名富贵,无非正取、逆取两条路,读书人想要经世济民,目然要懂权变,偶尔逆取某物没什麽,但还是要讲求一个光明正大的立身之本,否则就会误入歧途,昔年的远大抱负,都成空谈,到头来沦为国贼。「
董湖心中了然,这个&qt;愣头青&qt;少年,分明已经入了赵侍郎的法眼都有可能成为「国贼&qt;了,赵侍郎岂会不多加关注,亲自盯上一盯?
老侍郎感叹道:「看到了丁皓这样的少年们,我就会觉得大骊还很年轻。」
赵沉默片刻,不得不由衷附和一句,「书生所见略同。」
享誉一洲的清风城,富贵堂皇的城主府大堂。许烟听见了那位外乡妇人条气腾腾的话语,她不怒反笑,眯眼掩嘴道:「这位道友,是多久没有出山游历了,晓不晓得如今光景不同以往,修士随便打杀修士,是要吃官司的,大骊朝廷不管,儒家书院也会管。任你境界再高,撑死了就是与那蛮荒刘叉、仰正一般,不是去功德林,便是囚禁於一处山水秘境。」
徐娘惊讶道:「竟有这等苦事?外界真变天啦?」
她以拳击掌,懊恼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与那个小夫子,关系看实一般呢。」
许浑闻言眼皮子微颤。
许菸嘴笑道:「装神弄鬼到了我们头上,道友嘴上说不缺钱,我看你最缺的,恰恰就是神仙钱了。」
那个自称徐娘的貌美妇人,好像真被说中了伤心处,她募然眼神幽怨,轻轻叹息一声,道:「手头确实缺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呐,否则以我的境界和身份,岂会随便寄人离下,投奔了落魄山。既怕他陈国师见色起意,要我帮他暖被窝,又怕他正人君子,不肯特殊待我,还要怕他有贼心没担心,既不敢金屋藏娇,又想要白占我的便宜,愁得我肝肠百结,愁得很。」
许浑听得直皱眉。这娘们除了行事诡,说话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莫非真是有所依仗?
要说那个姓陈的,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个城府深如通海之古井的人物,如今许浑未必会出言附和,却肯定会心有戚戚然,可要是说陈平安贪恋美色什麽的浪荡子,哪怕是敌对双方,许浑也觉得对方在泼脏水,手段下作了,不够聪明。
许烟以心声说道:「夫君,此等虚张声势的货色,莫要被她谁骗了去。」
且不说那个只见载於古书的青丘,到底还存不存在,那位世间狐族的老祖宗,她到底有无身死道消於远古岁月。
就说清风城掌控狐国,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对方不早不晚,在狐国被窃、城主许浑跌境、陈平安那个贱种贪关功为己用的时刻,她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怎的,骗大才好赚大?
老娘跟柴师兄一起给山上修士摆龙门阵仙人跳的时候,说不得这狐媚子还在玩泥巴呢。
许浑心声提醒道:「就算她是骗财而来,我观其气象,绝非什麽庸手,你不要轻举妄动,尤其不必出手试探她的道行深浅。」
许烟嗓音凄苦道:「难道就容她在此大言不惭,咱们清风城什麽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了许浑沉声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到了云霄洪氏王朝那边,大可以一切从长计议。」
那徐娘皱眉,神色不悦道:「你们俩嘀嘀咕咕什麽呢,也别瞎合计了,早就听闻许浑在路身上五境之前,就已经宝瓶洲有数的强横元婴,在你们的自家地盘,还唧歪个什麽,你许浑一出手,便知我的境界高低、修为真伪了。万一技不如人,报仇不成,反而被你打死,算得什麽。」
许烟笑问道:「来者是客,既然某些误会,估计一时半会儿难以解释清楚,我们都是妇道人家,不如切道法一场?」
徐娘点头道:「好呀。」
许烟秋波流转,大喜过望,「夫君,只要是双方说定了是切道法,便不用担心大骊和书院故意问责了。「
许烟眼神凌厉,她心意已决,「果真是个上五境的狐族散仙,我今天便是被她打个半死,也算帮助清风城度过一劫。她下次再登门闹事,或是暗中作梗,在大骊和书院那边,她便不占理了!「
许浑沉默片刻,「好。你多加小心。「
许烟听到这个说法,心中却是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只是她很快就将这点情绪强行打散,重新打起精神。屋漏偏逢连夜雨,总是修道之人避无可避的劫数,总是要熬过去的。徐娘似笑非笑,看了眼那个看似从头到尾、临危不乱的许城主。
遥想当年,人族之外的远古道士,曾经拚了命都想要成为人。「
我们青丘狐族,当然也不例外。」
「你们倒好。」
「为什麽呢。」
「我们将情这个字看得比大道性命还重要,你们则将男女情爱一事视若锦上添花。当真是朱敛所说的有灵众生,根祗有异,缘起不同?既怪不得他们,也怪不得自己,要怪就怪一个人间热闹有相遇有重逢?「
青丘狐主喃喃自语知己,听到了一番让她怒极反笑的话。
那许浑突然起身,说道:「晚辈相信你就是青丘狐主,前辈也确实是从落魄山中来,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束手束脚,不敢真正为难我们,因为那位陈国师不会允许你依仗修为滥用神通,否则前辈就要付出一种极大的代价。」
青丘狐主掩嘴娇笑,「好呀,果然是敌人才是真正的知己。」
许浑不惜出此下策,豪赌一场,却也耗费元神极多,一副面孔竟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模样,瞧看有些脱相了,看得许烟心疼万分,错愣不已。
青丘狐主笑睬睬道:「可惜陈国师也不是什麽迁腐君子,连老关师都允许我便宜行事,只需记得别牵连无辜,至於我自己呢,略有使俩,小有手段,你们啊,接下来就做一双苦命鸳鸯去吧。」
丘城先去了一趟吏部,再去了一遭礼部,拿了公文,取了数套官服,去了都察院衙署。以他的官身,朝廷会安排两位贴身扈从。丘城没要,还是只带了那位相貌平平却深藏不露的妇人,她竟然不光是个远游境武夫,还是一位元婴境剑修。
她跟丘城提了个要求,询问能不能将来哪关带她见陈国师一面,不过此事不着急,三年五年都可以等。丘城心弦紧绷起来,怕这娘们居心回测,可别是个刺客。她嫣然而笑,说放心,自已不是刺客,何况陈国师就算站着不动,凭自已这点微末剑术,别说伤人,近身都难。
丘城就想不明白了,那你非要见他一面?到底图个啥?当时妇人的答案很吓人,说她虽是剑修,这辈子却更多以纯粹武夫自居,所以要进届烧香见真神,去山巅见证真正的道。
丘城小心谨慎,说自已不敢保证,她说不必保证什麽,总是有机会再说的事情。
门口就有一拨人早早等待他这位右都御史的到场,进了大门,一路上,都是那些久违的视线。公门里边的人走茶凉,快得很。丘氏哪怕是上柱国姓氏,可只要没有了官身,这几十年来也算尝尽了人情冷暖。
妇人也是第一次步入衙署,用上聚音成线的手段,玩笑道:「丘家主要是跟谁动手了,拉偏架没问题,让我动手打人,我真不敢。」
三场肯定不合适载入史册、却成为着名掌故的当街斗殴,除了儿街的&qt;刘家拳」,其实还有大名鼎鼎的&qt;邱家腿」。
以前京城老百姓们津津乐道,等到丘氏被崔国师逐出朝堂,成了个官场忌讳,就逐渐不提了。
丘城笑道:「不用,袁崇就是个文弱书生,我一只手就能选翻他。
丘城现在见谁都不顺眼。
陈国师破格用我,就对了!
真惹急了老子,依仗一本功劳簿,跟我玩些见不得光的恶心花样,非要拉个上柱国姓氏垫背。袁崇没有去署门口迎接丘城,丘城却要来袁崇官厅这边见他。
见了面,没有半句客套寒暄,丘城皮笑肉不笑道:「你清高。「
立下军令状,听说国师明明给了三年期限,你袁崇非要说一年。
你袁崇这麽牛气哄哄的,怎麽不直接弄个巡狩使当当?
到时候办事不利,都察院依旧无法让国师府满意,你袁崇卷铺盖浓蛋就罢了,还要连累丘氏一起遭灾是吧?
袁崇斜眼道:「不然为何我是一把手,你只是个佐贰官。」
同为意迟巷子弟,又是差不多岁数的一辈人,太知根知底了。
几个资历稍浅、官阶较低的都察院官员,选择默默离开。
也有个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老官员,故意放缓脚步,想要多听一点,听那两位的对话,喝烈酒似的。
见丘城一脸凶狠的表情,袁崇讥笑道:「怎麽,又要找人弄我?「
丘城冷笑道:「都察院堂官,弄不死你。」
丘氏早年是个意迟巷的异类,军功显赫,丘氏子弟说话做事一个比一个野,比儿街的将种门户还要嚣张,关家府门外的砖头,就数丘氏的崽儿用的最多。因为关家的府邸,相对靠近儿街,所以属於兵家必争之地,多是意迟巷少年们闹哄哄冲向儿街,灰头土脸败退回关家门口附近。有次关莹澈散衙回家,瞧见一个高大少年蹲在墙根,便问了句,怎的,又打输了?
鼻青脸肿的丘城满脸不服气,说他爹立过规矩,不能动刀子,更不能掌弓弩,自己是因为没有趁手的兵器,才吃了亏。关莹澈哦了一声,故作恍然说原来如此,确实吃亏,儿街那边刘家崽子几个就不太讲武德。
第二天,关家门外就叠放了砖头。刚好跟少年们的个头一样高。
袁崇就曾被一夥同龄人堵路,掌砖头开瓢,打了个头破血流,还画蛇添足一句,让他以後别去儿街乱逛荡。袁崇当时就怒了,比挨砖头更恼火,当我是傻子?不认得你是丘城那王八蛋的外乡亲戚?结果那被揭穿之後,就又给了袁崇额头一砖头,鲜血糊了一脸,然後对方当天就离开京城了。
袁崇也硬气,没有直接回家,还是被关府的门房瞧见了,赶忙拉去府上清洗一番,让妇人帮忙缝针之後,袁崇是换了一身乾净衣衫才回的家,长辈问起怎麽回事,袁崇打死不说。
至於那个当年狠狠给了袁崇两砖头的家伙,投军入伍,凭藉战功,升官不慢。
听说这家伙生前只要跟同僚、袍泽喝酒,就会跟人吹嘘,自己曾经打过意迟巷的那个袁探花、袁侍郎、袁都察..随着罗月的推移,他会变换不同的称呼,唯一不变的说法,双方少年时的狭路相逢,是单挑。
袁氏家族长辈们这边也是从边军那边传来的消息,听说了此事,才问起袁票,真的假的?
倒也没有要追责的意思,就是觉得有趣,当年袁崇就是不肯说真区是谁,是觉得去脸的缘故?
当年袁崇跟谁都否认此事。
此人最後战死在了覆灭卢氏王朝的一场惨烈战事中,那是一场乱军丛中的捉对厮杀,他被当年被称为卢氏头号猛将的武道宗师,两骑相冲,面对面,亲手一枪挑死於马背上。
在那之後,袁崇就既没有承认此事,却也没有否认什麽。丘城翘起二郎腿,「早就听说在干步廊众多德署当中,都察院的伙食是出了名的好。「
养闲人养出了能耐,猪饲料吃多了,难怪个个膘肥体壮。」
丘城已经得知就在今早,袁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掉了一批「隐患」,没给自己半点机会。
丘城讥笑道:「杀年猪?也过了时候啊。「
袁崇淡然道:「按照你的说法,假设都察院真是个猪圈,你来到这边吃喝拉撤,以为自己又是个什麽东西?」
姓丘的,你也别跟我在这边摆出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真要有胆子,是个人物的话,当年也不会只是找人堵我。你这种人,上了战场,肯定还不如你那个亲戚,就你?肯定一身疤痕全是在背後的怂货。」
丘城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袁崇斜眼道:「你说你恐不恐吧?大名鼎鼎的邱家腿法呢,我就坐这儿,让你端。」
廊道那几个故意放慢脚步的官员,听得眼皮子发颤,立即加快脚步,再不敢多听半句。
袁崇在都察院一向是极有威严的,否则大骊官场也不会有个&qt;袁家别业&qt;的说法。
不过袁票给人的感觉,还是偏阴柔,是那种不怒自威,所以今早的一连串阴狠手段,才会让人措手不及。
怎麽一见到丘城,就这麽...了?丘城说道:「谈正事。」
袁崇却不肯放过丘城,「没能去户部当尚书,揪心不揪心?「
丘城怒道:「有完没完?!」
丘氏整整两代人做「商贾」,对钱财运转一事,除了大骊户部,他们自称第三,估计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二。
一部尚书,虽然是下三部的户部,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正二品,都察院的右都御史,虽然品秩只是低一阶,但是丘城想要转迁升官,还要多出一道坎。而这道坎,就是袁崇。
大小九卿待署,所谓的位极人臣,不过是能够参加御书房议事,但是等到真正路身朝堂中枢之後,依旧还有所求,就是那个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大学士头衔,成为老百姓嘴里的&qt;相国」。
见看一位有大学士头衔的高官的面,当面喊一声相国,是官场犯忌,但是私底下提起此人,却不尊称一声,只有两种可能,要麽是全然不懂官场规矩,要麽是跟这个人不对付。
袁崇说道:「扯闲天也是你起的头,扯不下去了,那就如你所愿,谈点正事。」
袁崇问道:「知道陈国师为何让你来都察院吗?「
丘城气笑道:「废话!「
袁崇说道:「没让你去户部,但是不同的官身做同样的一件事,你丘城若是去了户部当尚书,往死里查旧帐,叫正本清源,整肃,立威。可是在都察院,盯着户部帐簿不放,叫..咬人。
这次陈国师网开一面,允许丘氏重返朝堂,是要让你以戴罪之身还家族的旧债,怎麽可能让在钱财一事栽了个大跟头的丘氏职掌户部,简直就是笑话,大骊丢不起这个人!我们大骊朝拥有一洲半壁山河,人才济济,还没有到连个户部尚书都找不到、寒酸到无人可用的地步。」懂与不懂,自行体会。有无偏差,後果自负。
丘城说道:「果然是废话。「
他确实最想要去户部,只不过天底下哪有这等美事。
袁崇不以为意,问道:「那你想好了将来离开都察院,要去哪座衙门吗?」
丘城愣然,自己和家族还真没想过这茬。
袁崇说道:「好好想想。」
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就是一条绳子上边的蚂蚱。
袁崇也不希望丘城一味发狠,在目家待署横冲直撞。
袁崇说道:「查案,你随便查,边军武将,封疆大更,六部的高官,皇亲国戚,查谁都没关系,我只有一个要求,但凡是涉及到正三品及以上的,事先跟我通个气,肯定不是让你不查,而是要一起查。「
丘城点点头,袁崇这个人虽然打小就鸡贼,但是他说出口的话,还是作准的,未必是袁崇信奉一诺千金什麽的为人宗旨,而是他骨子里太过清高、太过骄傲了,不允许自己被人看轻。
丘城小声问道:「都察院三十年的寂寂无闻,无所作为,是崔国师的刻意,你就没有找个机会,私底下与陈国师诉苦几句?」
袁崇没好气道:「你都能够想通的事情,陈国师会不明白?」记得考中探花、进了翰林院负责编书的那年,因为一份不合时宜的奏摺,袁崇打定主意,哪怕不当官也要直抒胸臆,不吐不快..果不其然,很快被喊去了国师府,见到了那位&qt;绣虎」,也是他们这届科举的座师。
一路上,袁崇反覆纠结一件小事,见了面,到底是喊国师呢,还是喊老师?
年轻人最终还是决定喊国师,因为後者有一种溜须拍马的嫌疑。
只是在那间略显简陋的书房,崔国师并未就奏摺内容说什麽好或坏,只是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说了些题外话。
他说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难题,有我们绕不过去的关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有我们必须做的事情。袁票,你还年轻,要先学会保护好自己。有些事是二十几岁的袁崇想得到却做不好的,有些事恐怕是五十几岁的袁崇但是,记住,不管是三十年还是五十年之後,你也要保护好像你今天一样的年轻人们。
他说个人际遇,一国气运,天下大势,宦海沉浮,翻覆百年中,总要留下点什麽,不是替谁做的,纯粹是为自己。故而不要将某些愿景一味寄希望於既定的所谓强者。
他说我不是信不过山上修士,而是我觉得凡俗夫子都能做到更多对的事情,世道人心的提升只会更大。
哪怕过去这麽多年了,袁崇还是对那场并不漫长的夜谈,尤为记忆深刻,简陋却灯光明亮的书房,略显清瘦狐单的国师,对方说话时的那种笃定和自信..所有的言语和景象、感觉汇总在一起,年轻文官就像在被崔混询问一个不必说出口的问题,「年轻人,你愿意或是敢於相信明天一定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更好吗?」
只是这些好话,这些过往事,丘城这个大老粗不配听。
等到一年之後,水落石出了,都察院大局已定,再看。
一座供奉正统山神的西边大山,一条豌蜓的敬香神道上,路边有间卖馄饨的老旧铺子,早年有个高大少年在此做生意,因为价廉物美,所以生意很好,只是不知为何,越到後来,这间馄饨铺子开门的次数越少,近些年就只是偶尔开张营业几天,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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