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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起一炷香 (第1/3页)
裴懋去了兵部衙门,赵端瑾回了礼部。
到了那间老旧的官厅,看著桌上那方印章,裴懋手指轻敲桌面,笑道:「功已成,忧隨之。」
赵端瑾即將卸任,既没有將此事告知两位老侍郎,也没有喊来佐副郎官们叮瞩什么,而是点了几个年轻人的名,与他们勉励几句,说了些做官为学的心得。
李宝识没有直奔鸣鏑渡,打道回府禺州织造局,反而去了一趟游人如织的编素渡。先前在那座殿阁、根根廊柱、块块地砖皆是&qt;权力&qt;的建筑,陈国师故意以心声与他泄露了一个天机,与这位福禄街李氏的二公子,说明了他们李府婢女朱鹿的&qt;前身」,她曾是青冥天下,一个与人斗法,差点打得整座幽州陆沉的飞升境道官,之所以会转世来到驪珠洞天,属於戴罪之身,需要她以功抵过,所以她跟白玉京陆掌教一样,都是护道,不过分出了明暗而已.言有尽而意无穷,李宝箴是个顶聪明的人,自然就会浮想联,如果他不是一直將朱鹿视为棋子,假设他但凡对朱鹿有丝毫的真实情意,心心相印,结为夫妻..那等她功德圆满恢復真身之时,凡俗的夫妻就摇身一变成了山上的道侣,那他李宝识是不是就可以跟她一起重返青冥关下的幽州,隨便抬抬脚,就轻鬆走到了幽州的山顶?要知道青冥总计十四州,一州相当於浩然一洲,况且幽州文是首屈一指的天州,比起如今一国的织造官??身份和权位不曾天壤。
已经多年门可罗雀的意迟巷丘氏,一下子就多了些投贴拜访的人,车马喧譁。
那个丘氏门房乾脆关了门,自顾自喝小酒去了。既然不烧冷灶,热灶轮得到你们?
何况新任家主已经交待过了,一年之內恕不待客,那么他也不算怠工。
一个负笈游学模样的青年,来到了编素渡,下了船,他看了眼猿躁栈青玄洞那个方向。
李宝识走出一间有穀雨符售卖的渡口铺子,地段比较僻静,位於一条小巷的尽头,店主是北俱芦洲人氏,虽说这道符的价格不便宜,但是整个宝瓶洲只此一家,故而不愁卖,李宝箴就托人帮忙预定了两张,钱货两讫,出门之时,碰到了两个&qt;熟人」,一起参加国师府议事的商人戴,黍离宫高穗。
都是聪明人,没有藉机寒暄笼络关係,双方都是点头致意而已,就此擦肩而过。
当年来了一大批北俱芦洲人氏,驰援宝瓶洲,队伍里边,剑修,练气士,武夫都有。 他们都是自发的,不用两洲书院说什么,也不用大驪宋氏求助,想来会一会蛮荒妖族而已。
有些人就留在了宝瓶洲,有些则是自家门派让他们在这边做点买卖,两洲通商,畅通无阻。
这间铺子的店主属於后者,是个眼观八面耳听四方的伶俐人,见他们好像认识,以心声问道:「戴老哥,方才这位走出铺子的年轻人,身上官气不轻,是哪个姓氏的世家子?」
戴站笑道:「禺州织造局的李织造,四品官,密折直达关听,封疆大吏也怕他几分。」
店主有些惊讶,「厉害啊。难怪不还价,掌了两张穀雨符就走。我见他气度不俗,想要与他攀谈几句,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戴站笑道:「谁盘谁的道还不知道呢。对了,你也別点我,咱俩是同行,我可是要还价的。」
他李宝跟陈国师是老乡,我还从陈国师那边连蜜桔带瓷盘一起顺走了呢。
可惜这种牛皮,暂时吹不得,难受。
店主望向那个不施脂粉的漂亮女子,笑问道:「戴老哥,这位仙子是?」
背剑,衣裙朴素,亭亭玉立,有纤尘不染之感。
这么出彩的女子,在山上也不多见,印象中,好像就只有正阳山的苏稼,以及在他们北俱芦洲並宗的贺小凉,还有一个近些年在家乡那边名声鹊起的女子,是浮萍剑湖酈采的嫡传弟子,姓隋,她前不久曾单独问剑一座祖师堂,教旁人惊鸿一臀,便觉惊艷...反正屈指可数。
高穗笑著自我介绍道:「顾掌柜,我是黍离宫高穗,走江湖的,不是山上的仙子。」 先前她总不能带兵器进入国师府参加议事,便將这把相依为命的珍爱佩剑留在了外边。
此剑是泰离宫祖传之物,据说是一位&qt;剑仙&qt;祖师的兵解遗物。
不过江湖里的剑仙,跟山上的剑修,是两回事。
店主摆摆手,「高姑娘何必谁我,我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若真是行走江湖的女侠,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高姑娘这种'金枝玉叶'的气象。」
高穗自然清楚这是生意场的漂亮话,却也不觉得油腻就是了。大概是因为对方来自北俱芦洲的缘故吧。
戴乐嗬嗬道:「高宫主马上就是远游境了,能够御风而游,可不就是山上的仙子。」
先將铺子刚到的数张穀雨符给包圆了,戴站问道:「梁老儿还没有回来吗?」
店主摇头道:「没呢,梁肇好像一路逛盪到了流霞洲,这辈子还回不回来都说不准。怎的,戴老哥找他有事,是啥大买卖?我能不能分一杯囊,吃点残囊冷炙就行。「
戴站笑道:「他可是咱们编素渡的大地主,不找他找谁。」
店主神色玩味笑道:「不是老黄历了吗?还翻它做啥子,翻来翻去灰尘四起,吃灰么。」
戴站指了指眼前这个话里有话的店主,「知道你是为梁老儿打抱不平。」
店主抱拳道:「哪敢哪敢,我们这种老百姓妄议朝政,还是个外乡人,可不想去北衙喝茶。」 高穗犹豫了一下,说道:「今时不同往日。「
店主不以为然,笑嗬嗬道:「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不同今时,总是兜兜转转成了个眼熟的圆,人心还是那么个人心,世道都是那么个世道,循环往復,换了些姓氏和新鲜面孔而已。「
就像家乡那边的朋友,近十年的书信往来,会经常询问他大驪如何如何。
也就那样。
除了绣虎和边军。
可能梁肇到了別洲,与人提及他的家乡,差不多也是这般答覆?或者稍加修饰略微好听几分??
位於京郊东边的这座编素渡口,先前战时曾被大驪军方调用,归兵部直辖,等到大战落幕之后,朝廷很快就其归还给了那拨山上的生意人,甚至户部那边还有一些象徵性的补偿,最关键的,是两位大驪皇商都退出去了,其中就有號称富可敌国的戴站。
很快就有两个&qt;补缺&qt;的,据说一位是户部沐尚书的亲侄子,一个是密州將军的小儿子,当然,天底下有一个天学问,就叫&qt;前幕后」,昌浦河酒楼是这样,编素渡也是这般。
几个渡口合伙人,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捏著鼻子认了,其中一个叫梁肇的,属於编素渡这块地面的大地主,梁家的资歷,祖上与宋氏的香火情哪怕比不上那座长春宫,也算相当好了,只说袁曹两个上柱国姓氏的&qt;开山&qt;家主,都与梁氏先祖是好友,只说编素渡的建立,就是梁家拉看几个山上朋友一起出钱,没有花费大驪宋氏国库一分银子。
现在来看,当然是一笔无比赚钱的买卖,可是就当时而言,却是打水漂都没个影的天大风险。
所以梁肇得知戴站他们退出编素渡,却任由几个官宦子弟偷摸进来,老人会觉得大驪朝廷就是脱裤子放屁,在他心里,朝廷要是直接跟他要渡口,他价格打对摺都肯卖,甚至白给都行,何必用这种噁心人的法子做事情?心里边不痛快,老人鬱闷极了,一气之下,就去別洲游歷了。结果他肯卖,当天就又有人接手,传闻分別是渝州副將和仓场侍郎的亲眷。
高穗大致了解內幕,也就是顾掌柜所谓的「老黄历」,梁肇他们几个不敢说毁家纤难,先前那场仗,大驪边军隨便使用渡口,几个家族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可光是梁肇一人,就往渡口添补了两千多万两白银,可以说梁氏在编素渡挣的钱,原原本本都还给了大驪。老人却很淡然,说是折算成神仙钱的话,才几颗穀雨钱? 戴站琢磨著以梁老儿的性子,也该滚回宝瓶洲了。
为何会失望,伤透了心,总是因为我们曾经怀揣看最炙热的希望。
戴站正色道:「顾掌柜,现在就你能还够跟梁肇书信联络,得劳烦你一件事了。」
顾掌柜震惊道:「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提这茬?!」
这就涉及了一桩大买卖,由於没有任何禁制,凡俗夫子也能来编素渡这边游览,久而久之,山上修士就有些牢骚,碍於编素渡是大驪京城的唯一一座仙家渡口,他们不好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换成別国,估计早就跳脚骂娘给朝廷施压了。
大伙儿相聚一合计,也確实需要在京畿之地新开闢一座渡口,练气例如好些穿开襠裤的孩子,跟著家里长辈来这边玩要,就经常隨地拉屎撒尿..不过这还只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因为如今停靠编素渡的山上渡船实在是太多了,急需一座新渡口缓解压力。
於是皇商戴站就成了最好的中间人,他不点头,就当没有这回事,知情识趣就不再提了。
他若是肯点头,说明大驪朝廷也不介意多出一条財源,那还犹豫什么,大伙儿卯足劲,擼起袖子干!
但是,他们一直不敢、甚至是不太愿意跟朝廷直接提。
那几个后来进入渡口的官宦子弟,他们自然是竭力促成此事。
因为梁肇离开宝瓶洲之前,跟几个老伙计都聊过了,此事能拖就拖。
当年老人还告诫几个好友,话很不客气,直接说那几个权贵子第,就是拖人下水的水鬼,你们都悠著点,千万別落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等到近期发生了那场京城风波,这件事就彻底不用提了。整座大驪户部都几乎被一锅端了,此刻谁敢提跟「钱&qt;沾边的事情??真当刑部、北衙的牢狱不管饭吗?
高穗见戴站他们要聊密事,她就找了个由头,告辞离开,去別处走走看看。
店主指了指天花板。
是上边有人发话,有个准信了??
戴笑而不言。
店主问道:「到顶了没?「
戴站依旧不说话。
店主死死盯著戴站片刻,说道:「我可以书信一封,劝梁肇返回大驪。「
戴站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害他,也不会害得你跟梁老儿朋友都没得做。」
店主问道:「真到顶了?「」
戴从袖子里边掏出一颗蜜桔。
店主一头雾水,戴已经立即將其放回袖子,也不知道在显摆个什么。 一个精神翼鑠的魁梧老人大踏步走入店铺,一开口就骂人。
姓顾的,你少他娘的在这里唧唧歪歪,我大驪怎就驴粪蛋表面光了?!&qt;
要不是看在你是北俱芦洲的,什么朋友不朋友,先给你一个大嘴巴子!」
「喷喷,这不是南董北戴'的戴大皇商嘛,怎么来这种小铺子了,也不怕脏了靴子?「
戴站斜靠柜,面朝老人,嘿嘿笑道:「梁老儿你嘴巴给我放乾净点。」
店主无奈,拿我当出气筒做什么。
不过看样子已经缓过来了,否则说话哪能这般中气十足。
来者正是从流霞洲赶回宝瓶洲的梁肇。
之前在那边散心,刚刚认识了几个投缘的山上朋友。
於是有人就问恰好来自宝瓶洲,来自大驪王朝的梁肇。
大綬王朝怎么就成了你们大驪朝的藩属国?
老人也给问懵了,就火急火燎往宝瓶洲赶。 怕是假的。
这一路换乘渡船,老人买了许多山上邸报,终於確定几件事,再不敢置信,也是千真万確的。
又比如大驪有了新任国师,还是那剑气长城的末代隱官,姓陈,是大驪本土人氏,还是崔国师的师弟。
又例如浩然十大王朝的中土曹氏,北俱芦洲大源王朝,都要与大驪宋氏缔结盟约。
当那艘跨洲渡船即將登陆宝瓶洲,老人站在船头久久无言,在外游歷,离乡久矣,近乡情怯。
当渡船进入大驪京畿地界,依稀瞧见了一辈子心血所系的编素渡的轮廓,老人证证出神。
就像误会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哪怕嘴上说不出道歉的话,但是心里就会很愧疚,格外的难受。
泰离宫当代宫主高穗,独自閒逛各类山上店铺,此刻有些心事。
江湖上的青竹剑仙苏琅,久闻大名,罗敷媚却是从未听说。
上次苏琅进京,是跟在周海镜身边。
既然国师发话了,耐心等看就是,无需高穗画蛇添足,主动寻找他们的踪跡。
但是国师还有一道密令,让高穗有些摸不著头脑,让她离京之前,要找到那个待在扶风丘氏的祖师爷,去往东海水君府?听国师的意思,这位泰离宫的祖师爷,这些年一直暗中辅佐丘氏旁支&qt;出龙」,这確是泰离宫的看家本事之一,扶龙术。 高穗离开国师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意迟巷丘氏投贴。
但是吃了闭门,別说进门,连那门房都没见著。
不过高穗能够確定一件事,自家祖师爷的確隱匿於丘氏!
因为她当时背著的那把剑,在鞘內微微颤鸣,如见故人。
两侧店铺林立的一条小巷,迎面走来一双神色略显疲惫的年轻男女,高穗不以为意,在这仙家渡口,不过是碰见两个链气三境的江湖武夫,算不得什么稀罕事。高穗神色漠然,但是那个年轻男子,却是对高穗惊为天人,不曾想在小巷,能够遇见这等姿容气质的绝世佳人。
男子使劲看了高穗两眼,便很快低下头,因为自惭形秽,她肯定是某座大道场的谱女修。
若是未曾亡国,以他的家世,哪怕是个凡夫俗子,至少敢与她攀谈几句。
化名黄芙的女子,心不在焉,她並没有察觉到身边同伴的异样。
因为刚刚从刑部大牢那边离开,没有想到他们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明明天大地大,何去何从,对於他们这些长情念旧的亡国遗民来说,却是个很大的问题。
先前他们假扮成一个走南闯北的戏班子,与那伙骗子一拍即合,起假冒藩属使节进京。
那个绰號鱼把头的老人和少年们是胆子大,而黄芙他们確实熟谱官场,双方配合得天衣无缝。 如今莫名其妙恢復了自由身,总不能真去当草班子的戏子。
毕竟他们一个是皇亲国戚的国公之子,一个是世代警缨的將门之后啊。
戳之上,哭哭笑笑,戏里戏外,真真假假。
刑部官员给了他们一个建议,说可以去编素渡找一个名叫宋庆的江湖人。如果不愿意也没事,以后別再犯了,想要当什么刺客,老老实实回到家乡州郡,至於你们的那些府邸,大驪朝廷早已归还,不用担心没个落脚地。
黄芙心灰意冷,她是想要返乡的,但是罗光庭不肯,他想要换一条路走走看,搏一场富贵功名,他说要对得起自己的这个名字。
一个肌肤微黑的高大青年,身边也无扈从,在这座仙家渡口走街串巷,除了铺子里边售卖的物件都是山上器物,其实跟寻常坊市也没什么差別。他离开国师府较早,徒步走出那条千步廊,因为不是官场中人,也不起眼,路过了南薰坊鸿臚寺,刚到&qt;赵家街&qt;附近,一辆马车就掀起车帘子,露出一张娇俏的容顏,震惊道:「宋庆,你怎么来了?不会是事情败露,要被官府抓来砍头吧?」
女子立即呸呸呸几声,伸手挥掌打散那些嗨气话,「上来躲躲?」
宋庆认得她,还算熟人,她姓梁,是个买卖人,他是个江湖人,曾经相逢於歙州的一间卖宣纸砚的文房铺子,都相中了一方砚,宋庆也不与她爭,也就是帮相熟的掌柜抬了抬价格而已,原价五两银子的础,翻了几番,反正也翻不到哪里去。
一来二去他们就认识了,当时她自称是家道中落了,不得不靠一个女子外出做点小本生意,添补家用。他则自称是个江湖中人,偶尔帮朋发走鏢,赚点外快,攒点聘礼,好娶个好看的媳妇。她也曾询问你怎么跟徽王一个名字啊?他反问你一个做小本买卖的,竟然也晓得藩王的名字?她哈哈笑,宋庆也跟著笑,说自己爹娘取的名字,升斗小民一个,我总不能让那位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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