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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结情谊欧阳公子 (第1/3页)

    扬州。五月。

    刚下过一场雷雨,麻石的街道低凹处积满了洼水,铅云低垂在大东门城楼上与夹街的高高低低的黑色屋脊上。

    天还不曾开眼,阴沉着脸,如这个世道。檐水的“滴嗒”声还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大东门附近,有一家小客栈。

    扬州城所有的客栈,从最豪华的“荣华园”寓邸到这爿最小的鸡毛店,它们的主人只有一个人:扬州。

    栈业的巨头储仁金。因储仁金爱钱如命,六亲不认,扬州人都叫他“只认金”而不名。

    此时,这位只认金就站在这家“储记”“连泰客栈”

    门口,黄胖的团脸上,嘴角向下拉耸着,一脸的不悦之色,负手腆肚立在那里,有着老大的不耐烦!

    因为这家小客栈打破了他养成的三十二年规矩,竟让一个病倒的客人,多住了一个时辰:他本应在早饭后离开这里的,但直到现在,还没给赶出去!

    “让让开!让让开!”里边有人叫道。

    只认金闪在一边,只见两个伙计架着一个脸容憔悴苍白的青年出来,到了门口后,将青年放下,推出了门:“辣块娘亲的,你这块头鬼躺着不走,害得爷们挨骂罚薪,一个月才二两三钱工钱,倒给扣除一两!你要死也死得远远的,别再倒大爷们的楣!”

    后边另一个伙计将一只包袱与一把黑鞘的剑一齐丢出来:“这些都带走吧,别留下霉气来!快滚!”

    那个被推出门的青年,年约十七、。

    在开初几天,亲自熬了黑大枣香糯米粥,一口口喂自己,那情形,就像当年母亲待自己一样,但昨夜自己与他谈论诗文,谈到夜深人静,要他共衾夜话时,他竟拂袖而去,好像这侮辱了他身份似的!

    对他的身世,除他主动告诉自己名叫欧阳石,是成都府人外,余者一无所知。

    自己曾有意试探过他武功,他对武功并不太懂,自称学过拳的,叫他打一套拳,一路五行拳,虽然姿势对了,但花拳绣腿,功力极差,不过刚学了一、二年的样子,但有时谈到江湖中的事,他似乎又知道得不少。

    “是吃的。”欧阳石提醒道。

    “这几天来,公子每天叫来不少好菜名肴,天天都不同,即以这两天而言,前天是小山和尚的马鞍桥、管大的紫鱼糊涂和骨董汤、蒸饺、火烧。昨天是汪郑堂的十样猪头、汪南溪的拌鲟鳇、‘席珍’的里脊水晶面、‘雨莲’的春饼。展鹏一介寒士,又初来扬州,实不知这扬州有多少名食嘉肴。故而纵有公子提醒,也还是猜不着。”

    独孤展鹏想到欧阳公子这些日子来对待自己委实不错,不管他是何身份,存何居心,至少目前没任何不利自己之举,毕竟是一份厚恩。

    自己既然衣他所赠之衣,食他所奉之食,又受他延医诊治之惠,实是欠他多多,因此心里尽管疑虑丛生,但口气不由缓和、客气了许多。

    “你想不到吧,我今天点了两只豆腐菜。”欧阳石笑道,“待会,文思和尚与关小山,会送过来的。听说文思和尚的豆腐羹与关小山的妙豆腐,都是扬州名菜,我倒要品尝一下,谁更好些?”

    “既被称为名菜,一定又花了不少钱吧?”独孤展鹏心中对欧阳公子这种动辄点名菜的豪华作风,联想到自己以前家里父母生活甚为节俭,想到这两年江湖生活中见到的不少长年累月劳作不止的人衣食无着的生活,不由产生了一种厌恶心理,刚对欧阳公子产生的一点感激与热情又消失了,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语调,话中隐含着嘲讽的意味。

    “独孤兄何必介意于区区几个钱?钱帛财宝,俱是身外之物。能结识独孤兄这样的人,纵使花尽千金,也是值得的。”欧阳石笑道。

    ——难道他真没听出独孤展鹏话中嘲讽的意味?

    “多蒙欧阳公子抬举了!”独孤展鹏乘机问起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疑虑来,“不知在下何德何能,竟令公子如此屈尊降纡,不惜千金交结?”

    “你究竟有何能,我不怎么清楚,但你在保定府的作为,对上了我的心思。我觉得,一个人能承受保定府杨家三流护院打手的侮辱而不愠怒,而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乡下女子被辱,置自己生死于不顾,公然向杨家的花面太岁杨光宗与声名素著的杨家万胜刀挑战,无论如何,都是值得一交的!”欧阳石道。

    独孤展鹏闻言,心中暗地一凛:原来在保定他就见过我了!怪不得对我这样好,原来是看中了自己“侠举”!

    唉,其实那件事该不该管,他心中至今尚未作出决论。好在万胜刀杨玉堂为人甚是正派,在知道儿子花面太岁杨光宗的劣迹后,狠狠抽了儿子一顿荆鞭,并向自己道歉谢罪!否则,以自己的武功来斗万胜刀杨玉堂,怕是败多胜少。一旦败了,而杨玉堂又是心狠手毒之辈的话,岂不白白送掉了性命?这样,如何能报自己父母双害的大仇?而这事恰又被人看到,倘欧阳公子是“潜龙门”中人,这岂不把自己这两年来力求不露自己懂武功的真面目的用心付之东流了。未访到仇敌,先将自己“卖”给了仇敌之眼?

    独孤展鹏这样暗忖着,口头却说:

    “欧阳公子看错人了吧?”

    “独孤公子,你到现在还想瞒我吗?”欧阳石幽幽地道,“我只是敬慕你的侠义,并无他意!当然,独孤公子如肯指点一下区区武功,那更好!你也不必客气,我知道你武功很高明的!区区虽好游山玩水,但其实更爱与武林中人交往,惜不得其遇罢了!——当然,独孤兄有拒绝与在下交结的权利,因为在下在独孤兄目中,只是一个纨绔子弟而已!”

    独孤展鹏望着欧阳石那种幽怨的眼神,一下子想起了燕小山诉述相思之情的那种眼神,又想起了云丽珑那幽怨自伤的目光,不由心里一热,温语道:

    “欧阳公子,你于文学一途,已有相当造诣,武功亦有些根基,如将来有意功名,则前程甚为远大!至如我,只不过一个江湖浪子,武林走卒,文不成,武不就,与你结交,徒为你添麻烦而已!何况,区区家世奇物,遭遇颇惨,尚负血海深恨于身,父母大仇未报!现在身体基本恢复了,我正想到江南去,寻访杀害父母的凶手,也无暇于此多作淹留!公子于我有山高海深之恩,这一切,唯求天假时日,容后报答了!”

    那言语之恳切,实两人相识以来所未有,说毕,独孤展鹏欲纳首行礼!

    “独孤兄,你难道马上要想走?”欧阳石颇感意外地问。

    “欧阳公子,多蒙延请李先生这样的名医诊治,在下已基本康复了,每思及父母大仇,五内如焚,想尽快赶到江南去!”独孤展鹏道。

    欧阳石沉吟道:“本来,以独孤兄这样的病,按李先生之嘱,当再养息三、五天才好出门。但你既然执意要走,我也不便多劝阻了,明天,我为你饯行!”

    “那多谢公子了!”独孤展鹏道。

    江水共云天一色。

    孤帆与明月同风。

    独孤展鹏立在一只帆船船首,看着茫茫江天,融融月色,回想着从清明节祭扫父母后,沿大运河一路南下的情形。早想过江到江南去寻访凶手,不想一病至今,现在五月已尽,六月也过了好几天了,才在这过江船上过江!

    隔江北望,家山遥遥在天涯尽处,更添了种异地他乡流浪为客的凄凉之感。面对这千古奔流的江水,不由感慨无穷!想着父母被害已三年多了,凶手依旧逍遥法外,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愤恨!

    而想到日前扬州邂逅的欧阳公子,心中则一阵愧怍,一阵感激!他开初以为这位挥金如土的锦衣公子如此对自己,必有所为。不想别人真的只是敬自己一点侠义之心而已!自己不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昨天,在扬州“跨虹阁”,欧阳公子为自己饯行,点了张四回子的全羊,施胖子的梨丝炒肉,汪银山的没骨鱼与田雁门的走炸鸡四样名菜,又叫了一坛花雕。在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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