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三十一章 明月夜 (第2/3页)
。你爹进京,本来是要去拼命的。可你娘看了旧档,知道光凭拼命,拦不住宫里那位。她反过来帮你爹。"
"她帮你爹,找到了那枚总印的来历;帮你爹,想了一个法子——'断锁'。"
"什么叫断锁?"张山峰哑声问。
"那总印,是锁龙的。"唐老头道,"印在,龙就被锁死,任人取髓。你爹和你娘想出来的法子,是把那道锁,劈成两半。一半留在印里,一半……打到你爹自己身上。"
"锁劈成两半,龙就解了一半的禁锢——宫里那位,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驭龙取髓了。可那另一半印根进了人身,就成了一种活罪:龙在河底动一分,你爹身上,就跟着疼一分。"
张山峰想起沈校尉那句话——五年前北疆见父,父已不识人。原来父亲这些年,是带着半道锁,活在身上的。
"你爹断锁那一夜,"唐老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京师大乱。青城来的一个道人,就是那个玄印,趁乱从你爹手里,抢走了半块印匣。你爹护着你娘,且战且退,一路逃出了京师。"
"他们回到剑河,本以为,总算到家了。"
唐老头停住了。他又灌了一口酒。
"可宫里那位,没打算罢休。"他道,"你爹断了锁,他取不成髓了。可他还有别人。他派了兵,追到了武陵镇。那一夜,兵围桃花巷,要你爹交出青泥令——因为他知道,令在,印就是死的;要重新驭龙,先得拿到令。"
"那一夜,你刚出生不久,还在襁褓里。"
张山峰的眼眶,忽然热了。
"你爹把令交给我,让我抱着你,从密道走。"唐老头道,"你娘……你娘她,不肯走。她说,她是京师旧史官的女儿,那些兵不敢真把她怎么样;她要留下来,替你们父子,断这后。"
"我抱着你,钻进了地道。临走,我回头看了一眼——你娘站在桃花巷的门口,背对着火光,冲你爹摇了摇头,叫他快走。"
"从那一夜起,我就再没见过你娘。"
唐老头说到这里,这个一辈子天塌下来都不抬眼的老头子,忽然把脸埋进了那只缺口葫芦上,肩膀,微微地抖。
"还有一桩事。"他缓了半晌,闷声道,"这一桩,我背了二十年,今日也得说给你听。"
"围巷那夜,兵丁放了一把火。火一起,河底那位,像是被惊动了,水一下子涨上来,差点把整条桃花巷淹了。我那时候,慌了神。我以为是那龙发了怒,要伤人。我……我拔出剑,朝那水里的影子,斩了一剑。"
"那一剑,斩在它背上。"
张山峰一怔。他想起第九章月圆夜,唐老头自述"二十年前误斩龙一剑,龙未躲"。
"我那一剑,用了十足的力。"唐老头道,"换作寻常妖兽,早该疼得翻江倒海。可它……它没躲。它就那么硬生生,受了我一剑。我后来才想明白——它不是躲不开。它是当时,正驮着襁褓里的你,往水深处送。它若躲了,那一剑,就劈到你身上了。"
"它用自己的背,替你挡了我这一剑。"
唐老头的声音,哽咽了:"我唐某人,闯了一辈子江湖,斩过歹人,斩过恶兽。唯独那一剑,斩在了一条替我护着孩子的龙身上。这二十年,我守在这条河边上,天天听它的水声——我不是替青泥山看门。我是替我那一剑,赎罪。"
"后来月圆那夜,灰袍道人缚龙索一落,我又一次拔剑。"唐老头抬起头,眼里有泪,"那一回,我斩断的是索,不是龙。我那时候就想:老伙计,你看,我这一剑,到底是斩对了。"
张山峰望着这个蹲在河边、抱着酒葫芦落泪的老人,久久说不出话。原来那个整天打盹的醉汉,守着这条河,守的是一个"对"字。
"后来呢?"张山峰的声音,也哑了。
"后来,你爹抱着襁褓里的你,我抱着令,我们仨,躲进了白云生处。"唐老头闷声道,"再后来,你爹把令交给了山上的婆婆,把你托给了我和温夫子,一个人,往北走了。"
"他说,半块印根在他身上,他得去极北,把那另一半印,找回来、毁掉。他还说……"唐老头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望着张山峰,"他说,他得去找你娘。他说,她一个京师弱女子,落在那些人手里,他不放心。"
"他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莫寻,莫寻。寻着,便不是福。'"
张山峰呆呆地坐在石头上。河上的月亮,不知何时,被一片薄云遮了一半。他这半生所有的疑问,到今夜,终于一块一块,拼在了一起。
他爹,是个带着半道锁、浪迹极北的人。他娘,是个留在那座城里、生死不知的人。而他掌中这个"蛰"字,是他爹娘,用半生的自由和性命,替河底那条龙,劈开的一道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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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一直没说话的温夫子,忽然伸手,按在了张山峰的肩上。那只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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