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三十章 又是一年春好处 (第2/3页)
着总角的小娃,挣脱娘的手,想往水边跑,被娘一把拽了回去:"别去!这河邪性。"那小娃却回头,痴痴地望着河心那圈雾,忽然道:"娘,水里有条大鱼,在翻身。"
大人呵斥他胡说。可张山峰听见这话,心里却一紧——那小娃,是头一个"看见"的。龙息一动,凡人里,总有那心思干净的孩子,先于大人,察觉出这山河的异动。
张山峰拨开人群,一直走到河边。他蹲下身,把手探进水里。
水,果然是温的。
不是晒暖的那种温。是一种从河底深处,一丝丝渗上来的、绵长的体温。他掌中那个"蛰"字,一碰到这水,就像离家许久的孩子终于摸到了家门,滚烫滚烫。
他闭上眼。
回水听心。
这一次,他听见的,不是水声,不是心跳。是呼吸。一进,一出。一进,一出。那呼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绵长,像一个人在长长的冬眠之后,正深深地、缓缓地,把这一整个冬天憋住的气,吐出来。
河底那位,在立春这一天,醒了半个身子。
张山峰睁开眼。他望着河心那圈缓缓转动的雾,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沿着河,一直走到白云生处。他要再下一次听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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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腹里,一十九盏长明灯,今日不知为何,焰苗比往日高了一寸。
张山峰走到那眼复涌的井边。婆婆今日没坐在门口,屋里传出竹竿敲簸箕的笃笃声。他没有惊动婆婆,纵身,跳进了井里。
听龙道里,水是温的。
他顺着那条熟悉的水路,一路向下,来到河底。
河底,他第一次看清了那位的全貌。它比他记忆里,又大了许多。长长的鳞甲,在透下来的微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它盘在河底的软泥上,像一座沉睡的山。它的眼睛,半睁着,像两口幽深的井。
在它盘着的软泥边缘,张山峰看见,一圈极小的、淡金色的草,不知何时已在河底生了根——正是金纹草。原来周叔菜圃边那几株,不是孤生的。整条剑河的河底,借着龙这一口吐纳,都在悄悄返青。
张山峰游过去,轻轻把手,按在它那冰凉而温热的鳞上。
"老伙计。"他在心里说,"立春了。"
龙没有动。可就在他掌心贴上龙鳞的那一瞬,他脑子里,忽然"轰"地一声——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掌心那个"蛰"字。
他听见龙,在梦里,念着一个地名。
那地名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他只听清了两个字——"京……师……"
在那两个字背后,他还模糊地"看"见一点别的东西:一座很高的楼,楼里燃着不熄的火;一个穿着官袍的人,背对着他;还有一只手,从那团火里,伸出来,像是在挽留什么,又像是在争夺什么。那画面一闪即灭,快得让他抓不住。
张山峰猛地睁开眼。
龙在梦里,念着京师。
他想起父亲遗书里那句紊乱的"你娘是很好很好的人";想起断龙佩上,那道刚刚催出来的纹路;想起王掌柜说的,那些扮作举子、镖师、京里人的生人。
原来河底这位,睡了这许多年,梦见的,也是那座城。
他从河里浮上来,浑身湿透。井边,婆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她盲眼"望"着他,竹竿在手里转了一圈。
"听见了?"她问。
"听见了。"张山峰道,"它梦见京师。还梦见一座楼,楼里有火,有个穿官袍的人。"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看见的那座楼,那场火,是极北镇龙司——三十年前烧的那一场。总印就是那夜丢的。可它梦里念的不是极北,是京师……你可知为何?"
"为何?"
"因为镇龙司那场火里丢的是印;而京师这座城里,它丢过一滴泪,也丢过,一个人。"婆婆道,"印是死的,人是活的。它睡了这许多年,记着的,是活人。"
"丢过谁?"
婆婆却摇了摇头,竹竿笃地一敲簸箕:"这个,老婆子不说。今夜,让唐老头和温夫子,亲口对你说。他们俩,一个当年在那楼下,动过剑;一个当年在那楼里,写过字。他们说,比老婆子说,妥当。"
张山峰的心,重重一跳。他知道,婆婆这是把话,递到了今夜那场夜谈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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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下来,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明德堂。
堂里,温夫子正在摆春酒。一张旧方桌,四碟小菜,一壶热酒。孙清安不知何时也来了,正撸着袖子,帮着温夫子端盘子。
"正好。"温夫子看见他,"坐。立春的酒,得喝。"
张山峰坐下。温夫子给他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举杯先不饮,只是望着窗外那点春阳,忽然吟了一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孙清安在旁边挠头:"先生,今儿没下雨啊。"
"说的不是今日的雨。"温夫子微微一笑,"说的是——这一年的春,又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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