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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少年郎 第二十九章 雁回头 (第2/3页)

着外头黑下来的天色,缓缓道:"你走之后,我每年都在这堂里,给你留一个座位。钱宝那小子,后来接了他爹的肉铺;石头去学了木匠。"他顿了顿,"这镇上的人,来来去去,都老了。"

    "先生也老了。"张山峰低声道。

    "老夫不老。"温夫子哼了一声,"老夫只是,在等你回来。有些话,趁老夫还能说,得告诉你了。"

    张山峰心头一凛。他想起唐老头那句"该回来看看",想起温夫子此刻的眼神——那不是先生看学生的眼神,那是一个揣着二十年心事的人,终于等到了听心事的人。

    "先生要讲,学生听着。"他道。

    "不急在今夜。"温夫子转过身,灯光落在他花白的眉毛上,"今夜你刚回来,一路风尘。等过几日,月好,我和唐老头,在河边上,把这二十年前的事,一桩一桩,说给你听。"

    张山峰垂下眼:"是。"

    ---

    回春堂药铺的门,半开着。柜后坐着一个慢条斯理的中年人,正拨着算盘,听见脚步,头也不抬:"抓药,还是问诊?"

    "王掌柜。"张山峰叫道。

    王掌柜的算盘珠,"啪"地停了。他抬起眼,看清来人,眼皮跳了跳,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哟,这不是……张小哥么。"

    "您还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王掌柜慢悠悠地从柜后绕出来,把门掩上,压低了声音,"这几年,江湖上谁不认得你。"

    张山峰一怔:"我?"

    "你。"王掌柜看着他,眼神里有几分深意,"张小哥,你以为你这几年走得悄没声儿?你怀里那东西……"他指了指张山峰的胸口,"风声,早就传出去了。"

    张山峰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怀里那块青泥令上。

    "近半年,"王掌柜压低声音,"我这药铺,来来往往的生人多了。有赶考的举子打扮的,有走镖的,还有些……不像江湖人,倒像京里出来的。他们不抓药,只在我这店堂里坐着,喝茶,闲问——问这武陵镇,这些年,可来过一个二十上下、掌心有字的年轻剑客。"

    张山峰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们要什么?"

    "不知道。"王掌柜摇摇头,"但我这双眼,看了四十年地气。这股风,不对。"他凑近一步,"张小哥,你这次回来,动静压一压。你娘……"他又顿住了,"你家里那些旧人,最好都别声张。"

    张山峰看着他:"周叔呢?"

    "采药的老周啊?"王掌柜松了口气似的,"好着呢。早不进山了,在镇东头开了块菜地,种药材。我回头让他来见你。"

    "赵府呢?赵承业?"

    王掌柜嗤了一声:"赵府?当年那位副将带兵围山,灰头土脸地回去,朝廷问罪,赵家连带倒了霉。如今赵府那大宅子,早抵了债。赵二少爷?"他撇撇嘴,"在码头扛包呢。前儿还来我这赊过两钱银子的安神药。"

    张山峰沉默地点了点头。当年那个带着官差、搜土地庙找河眼的赵二少爷,如今在码头上扛包。世道翻覆,不过数年。

    "土地庙呢?老庙祝?"

    "还守着那座破庙。"王掌柜道,"只是腿脚更不利索了。你去看他吧,他天天在庙门口晒太阳,认人准得很。"

    ---

    土地庙还是那座小庙。泥菩萨的金身,早已斑驳。老庙祝坐在庙前的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木鱼,一下一下地敲。

    听见脚步,他没睁眼,只笑眯眯地道:"施主,烧香,还是许愿?"

    "老神仙。"张山峰在他面前蹲下,"是我。"

    老庙祝敲木鱼的手,停了。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他伸出枯瘦的手,在张山峰的脸上,慢慢摸了一遍——从额头,到眉骨,到下巴。

    "回来了。"他喃喃道,"回来了好。那河眼的种子,老婆子我当年是替你爹交给你的……如今,它在白云生处,可还旺着?"

    "旺着。"张山峰道,"井泉不枯,长明灯一十九盏,一盏没灭。"

    "那就好。"老庙祝笑了,满脸的皱纹挤成一朵花,"老朽守了这庙一辈子,守的就是个'旺'字。你爹当年,把一粒种子交给老朽;老朽把它交给你。如今种子发了芽,老朽这守庙的差事,也算交了卷。"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指甲盖大的、刻着"青"字的半旧玉佩,在手里掂了掂:"这个,老朽原想带进棺材。如今你回来了……"他把玉佩塞回张山峰手里,"你带着。等哪天,你把该找的人都找着了,再来替老朽,给这泥菩萨,上一炷香。"

    张山峰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重重地点头。

    ---

    第二天一早,张山峰独自上了白云生处。

    九十九级石阶,他一步步走上去。第三级石阶上,那个父亲留下的掌印,还在。他把自己的右手掌,再一次,按了上去。

    严丝合缝。

    石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山腹里,一十九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像十九双不眨眼的眼睛。碑林里,一块块石碑静静立着,三十七代看龙人的名字,在灯光里沉默。

    他走到第三十七代那块碑前。

    碑是空的。只刻着两个字——"看龙人"。掌印那个位置,是他从小就有的"蛰"字。

    "爹。"张山峰在碑前,站了很久,"我回来了。"

    碑不说话。灯也不说话。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青玉断龙佩,就着长明灯的光,想再看一眼。

    就在这时候,他怔住了。

    这枚他戴了数年、摸了数年的旧鳞化成的佩,此刻在十九盏长明灯的光下,忽然显出一道他从前从未见过的刻痕——极细,极浅,像有人用针尖,在玉里,刻了半个字。那半个字,被灯影一晃,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把佩凑到灯前,眯眼细看。

    那不是字。是一道纹路。一道从旧鳞的断口处,延伸出来的、极细的纹路——像一条河的支流,又像一座城的轮廓。纹路的尽头,是一个极小极小的圆点,圆点旁边,有一道更细的、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刻记。

    张山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遗书里那句"你娘是很好很好的人",想起自己写到一半、却怎么也写不下去的那摞白描卷粗稿。原来这枚贴身戴了数年的佩里,还藏着一道他从未看见的纹路。

    这道纹路,是这些年,才慢慢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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