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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少年郎 第二十六章 秉烛夜游 (第2/3页)

    她也睡不着。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上的星。

    张山峰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他没过去——他知道,这种时候,过去也没用。他就那么站着,陪她站了一会儿。

    那妇人忽然开口了,也没看他,像是自言自语:"官爷说,再熬两个月,开春就有粮了。"

    张山峰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起自己白天塞给那个小乞丐的碎银子。那点银子,能买几斗米?能救这一片窝棚里的多少人?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更冷的道理——他这一身功夫,能打十个戴奎,能拎两个夜贼,可他挡不住一个妇人怀里孩子的饿。功夫再高,护不住万家灯火里那最暗的一盏。

    他要走的路,比他想的,还要长得多。

    他对着那个妇人的背影,无声地,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走到一处桥边,他坐下了。桥下是一段护城河,水黑沉沉的,映着天上的星。他从怀里,摸出那盏小小的油灯——他出来的时候,鬼使神差,把它也带上了。他把灯放在桥栏上,就着那点黄豆大的光,又翻开了《守龙录》。

    他一页一页地翻。这一回,他不是在读秘辛,不是在读什么龙啊印啊。他读的是那些看龙人,一代一代,在书里留下的那些零碎话。

    第七代看龙人写:"我年轻时,总想把剑练到天下第一。后来我老了,我才知道,天下第一的剑,是没有用的。剑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赢人的。"

    第十九代写:"我收过三个徒弟。两个成了名,一个没成。成名的那两个,后来都死在了江湖上。没成的那个,回村教书去了,活了八十岁。我到今天,也不知道哪个是我的骄傲。"

    第三十一代写:"今日河里涨水,淹了半条村。我连夜守堤,守了三天三夜。水退了,村里的人给我送了一篮鸡蛋。我吃着鸡蛋,想——我守这条河,守了一辈子,图的是什么?不是龙,不是碑。就是这一篮鸡蛋。"

    第三十五代写:"我徒弟问我,师父,咱们守着这条谁也看不见的龙,图个什么?我说,不图什么。他说,那不白守了?我说,傻小子。这世上的事,不是都要图个什么的。你娘给你做衣裳,图什么?你爹给你种地,图什么?不图。就是该做。"

    张山峰读到这一段,抬起头,望着河上的雾。

    该做。

    这两个字,比他读过的所有兵法、所有道藏,都重。

    他从前练武,是为了不被人欺负;他现在练武,是为了"为天下"。可"为天下"三个字,说大了,就是一句空话。第三十五代看龙人告诉他,不必那么大。你只要把眼前该做的那件事,做了——给一个妇人挡一次风,给一个孩子递一口粥,给一条河守一个夜——那就是"为天下"了。天下,不是一个大词。天下,是一个一个的人。

    张山峰看着这些话,看着看着,鼻子有点酸。

    原来他这一脉看龙人,一代一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他们就是一群,守着一条河,吃着村民送的鸡蛋,慢慢变老的普通人。他们没有一个人,想着要"天下第一",想着要"成圣"。

    可正是这群普通人,守了这条河,守了三十七代。

    他忽然明白了温夫子为什么辞官。明白了唐老头为什么甘愿在桃花巷蹲一辈子。明白了婆婆为什么瞎了眼,还要守着那座空山。

    他们都不是为了赢。他们是为了——守。

    ---

    河上起了风。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一歪,差点灭了。张山峰伸出手,把灯护在掌心里。

    他想起这些年,他遇到的每一个人。

    他想起温夫子。那个青布长衫的老头,在明德堂里,用一把刻着"止"字的戒尺,教他"藏器于身"。温夫子没有教他怎么打人,温夫子教他的,是怎么站着,做一个人。

    他想起唐老头。那个整天蹲在门槛上打盹、抱着缺口酒葫芦的醉汉。谁能想到,那个醉汉,教过三代看龙人听水,一苇斩断过缚龙索。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不说,就那么蹲在门槛上,晒太阳。

    他想起张玄度。那个骑青驴的青衫道人,收他做记名弟子,赠他一面古铜镜。道人说,"非可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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