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十号 (第2/3页)
河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那边厢苏见微已经掏出手机,走到棚子外头。她打了个电话,声音很平,问的全是编号、档号、年份。
回来的时候她把手机屏翻给他看。
屏上是一张档案照片,纸边发黄,右上角一行小字:腊月十七,灯点名未应,账转下家。
下家那一栏被撕掉,撕口整齐,边上留半个红色印章。
「第39页。」顾青河说。
「你怎么知道。」
「撕法一样。」他说,「我奶奶的手册,从第39页撕到第52页,撕口都是这么齐。撕的人手很稳,是拿尺子比着撕的。」
苏见微把屏幕收了。
「撕档案的人,是懂规矩的人。」
「懂规矩的人才撕得对地方。」老栓忽然插话,「外行撕,撕坏一页就露馅。」
顾青河把三样东西在案上排开:一枚做旧的铜,一张河记的黄表,一个被划掉名字的赊账本。
「三样都不是河的手。」他说。
「第一样,铜上的绿是拿醋沤的,河做旧不做旧。」
「第二样,河记的表是活人卖的,河不用纸。」
「第三样,十这个号,河从来不写在纸上,河刻桩。」
苏见微抬眼。
「所以这都是人干的。」
「是人。」顾青河把铜板拈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而且是个手很稳、懂规矩、还知道我奶奶旧号的人。」
「镇上知道旧号的有几家。」
「换牌那年一共七家改了号。」他说,「七家里头,三家绝了户,两家搬走了,一家是我家。」
「还有一家。」
顾青河没答。
「还有一家。」苏见微把笔录本合上,声音硬了一点,「你要是现在不说,明天我拿搜查令去问。」
「沈家。」他说。
棚子外头的洗鱼声停了。
「沈德水的爹,当年跟我奶奶一起换的牌。」顾青河说,「换完牌第三年,沈家那口人下了河,没上来。沈家的号是十六。」
「十六。」
「对。所以这张单子上写十,不写十六。」他把纸折起来,「写十的是要顾家断灯,不是要沈家断灯。」
苏见微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怀疑谁。」
「我不怀疑。」顾青河说,「我按规矩办事。」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的河。
「灯能代订,就能代点。替人订灯的,得替人点。明天我不上河心,我在船头摆位。」
「什么位。」
「一双鞋、一盏灯、一个号。」他说,「鞋摆船头,灯点船尾,号我来报。报十号,代。」
老栓从棚子门口跨进来一步。
「你知道代点是什么意思。」
「知道。」顾青河说,「代点的灯,河把账记在代的人身上。真订灯的人要来领,就得先应这个代。」
「应不上呢。」
「应不上,他就得露面。露面我就知道是谁。」
老栓沉默了很久,把肩上的毛巾拿下来,搭在案角。
「你这一手,行里叫转灯。」他说,「三十年没人用过。」
「为什么没人用。」
「用了的人,多半没回来。」
苏见微把笔录本往包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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