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回家 (第3/3页)
守拙。
他只知道开车。派车单上写的是送样,他一路上雪夜赶路。他一辈子都以为,他送的是队里的真东西——其实他拉的,是二十支空管子。我欠队里的账,认完了。欠他一个明白,还没认。
故有一事相求。我贴身三十年,藏着一本当年的出车记录,每一次出车的时间、路线、装卸的手,一笔一笔都在。另有一页,我写明了真岩芯另行转运的日期与接货地点——这个我谁也没交代过,押上法庭我也没认。这两样,我想当面交。
不是求减刑。无期的人,没这个念头。是想给那三年的账,亲手记上最后一笔——当着队里一个老人,或者,当着司机的后人。
商敬亭。”
院子里,炜杰把信递给父亲。
炜守拙看完,半天没言语。炉火上的水壶“呜呜”响了他也没听见。过了许久,老爷子把信纸平平整整叠好,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院里,仰头看天。天阴着,有雪意。
“爹。”炜杰跟出来,“去吗?”
“去。”炜守拙说,“他这句话没说错——那三年的路,如今还走得动的,没几个人了。出车记录要对,就得有个记路的人,一笔一笔跟他核。”
老爷子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订后天的车。这一趟,不是看他的——是把他的话,跟他那本记录,对清楚。账目名目,他自己说的,亲手记上最后一笔。”
“那我陪您去。”
“一起去。”炜守拙点头,“你是记名的人。往后这账归谁管,谁就得在场。”
雪粒子开始往下落。远处,新厂工地的打桩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堂屋桌上,那页信纸静静躺着,像一只合拢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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