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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六三章 周礼线索 (第2/3页)

年轻工匠曾试图改良织机的结构。他们花了好几个月画了无数张图纸,但每次做出样品来都会出各种“意外”——齿轮无缘无故卡死,飞梭莫名其妙断裂。

    那几个年轻工匠不甘心,反复修改了好几次设计,最终才在商会联合会的支持下勉强突破了瓶颈。他当时只觉得这是普通的技术难题,现在想来那恐怕不是意外。

    “晚辈在邺城见过这种事。几个年轻工匠想改良织机,折腾了好几个月,齿轮卡死、飞梭断裂,什么邪门的故障都碰上了。当时只当是技术不过关,如今想来——那大概是周礼的规则结界在作祟。

    难怪晚辈推新法时总觉得有一股无形而庞大的阻力,均田令推行初期好几个县的户曹书吏反复丈量田亩,每次结果都不一样。新商法推行时,商会仓库从江南采购的织机在运输途中连续发生‘意外’——车轮断裂、船舱漏水、货箱散架。

    晚辈当时只当是旧阀门残余势力在暗中破坏,现在看来,破坏的不只是人,还有周礼的规则结界。”

    “正是。周礼的罪业不在贪污受贿,不在严刑峻法,不在屠村均富。他的罪业在‘禁锢’——用规则将整个天下的科技文明,锁死在同一个水平上,数百年不得寸进。这种罪业比厉渊的贪婪更隐蔽,比张汤的酷刑更漫长,也比老夫当年的均富屠刀更难以被察觉。

    他这辈子没有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他甚至不需要动手——他的规则结界会替他动手。那些被销毁的图纸,那些被砸碎的模型,那些被打压的工匠,他们的心血被一个坐在密室里、从未亲手摸过任何一件机巧器械的老儒,以‘天道’之名一笔勾销。而那个老儒自己,从来不觉得自己有罪。”

    陆悬鱼将通界石碎片从怀中取出来托在掌心,翠绿色的玉片在灯焰下,泛着温润稳定的金绿色光晕。他将目光从玉片上抬起来,看着墨平。

    “墨先生,入天枢院密室,有什么路子?上次晚辈潜入典籍库,靠的是比干先生以云栖阁公务拖住太白金星,又以隐神诀替晚辈遮蔽气息。如今太白金星接连受挫,天枢院的戒备只会比上次更严。”

    墨平摇了摇头:“密室乃天枢院禁地,机关和规则陷阱极多。其中好几处关键禁制,是当年孔固和周礼一同设计的——他们二人是同门师兄弟,对彼此的规则逻辑了如指掌。普天之下,除了周礼本人,便只有孔固知道那间密室的钥匙长什么样。你若要去,需孔固相助。”

    陆悬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通界石碎片在掌心里轻轻掂了掂。他看着玉片,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轻淡突然。

    “墨先生,晚辈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晚辈一直在想,为什么每次听到新的堕落财神的名字,晚辈浑身都是劲。不是因为什么替天行道的道理,也不是因为要集齐悔改财神召开三界大会——是因为晚辈骨子里就是个小商人。

    小商人最擅长的是什么?清库存。老儒日记就是一本积压了很多年的坏账册子,每一个堕落财神都是一笔烂账。晚辈每猎杀一个,便是在这本坏账册子上划掉一行。这种清库存的快感,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

    墨平听完这番话,先是微微一怔,然后那张刚毅而苍老的脸上,极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不是那种被规则规定好的标准微笑,也不是那种空洞而坚硬的平静,而是一个老人被一个年轻人的坦诚,逗得忍不住弯了嘴角。

    “悬鱼,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到有人把猎杀堕落财神,比作清库存。不过你说得对——这股劲本身是好的,关键在于用的方向。方向不对,满腔热血便是屠刀;方向对了,心里憋着的那股劲便能成为劈开铁幕的斧头。”

    他将茶杯轻轻搁回桌上,双手交叠在膝头,用一种认真郑重的语气继续说道:

    “老夫当年在战国七雄的废墟上立志均富时,也是浑身都是劲,恨不得一夜之间消灭天下所有贫富差距。但那股劲没有经过反思的锤炼,便变成了屠刀——老夫用它屠了五万人。你与老夫最大的不同,便在于你在每一次行动之后都会回头审视自己。

    你在典籍库里和孔固辩论之后,没有立刻逼孔固散功,而是请孔固去人间看新商法的推行效果;你在庐山草庐外叩开陶潜的桃源结界之后,没有责怪陶潜避世,而是让陶潜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人间的变化;你在失落秘境和老夫打了几天几夜之后,也没有强行摧毁老夫的理想国,而是带老夫来邺城亲眼看看真正的公平是什么样子。”

    “墨先生过奖了。晚辈只是觉得,如果我自己都不愿意亲自去看一眼真相,便没有资格让别人认错。”

    “这便是你的劲最可贵的地方——往前冲的同时肯停下来看路,肯弯下腰来扶起对手,肯把自己也放在规则的天平上掂量掂量。这份劲是好的,只要保持住这个方向。你方才说每猎杀一个堕落财神,便是在坏账册子上划掉一行,但你有没有发现——你划掉每一行的方式都不一样。

    厉渊贪婪,你用计诱之;钱通索贿,你用证揭之;阮籍避世,你用情感之;石崇斗富,你用冤魂控之;慧明心死,你以至诚叩之;项武好战,你以战止之;孔固僵化,你以权变破之;陶潜避世,你以真境醒之;张汤酷法,你以法理辩之。

    你对每一个堕落财神都用了不同的解法——不是因为你事先设计好了策略,而是因为你每一次,都在认真地去理解对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这份认真,便是你的劲最核心的东西。不是你清库存的能力,是你理解对手的能力。你每一次都能找到对方执念中,最核心的那道裂缝,然后用最合适的方式去撬开它。”

    陆悬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朝墨平举了举。

    “墨先生这番话,晚辈记住了。清库存只是玩笑话——真正让晚辈浑身是劲的,大概是那种感觉:每遇到一个堕落财神,便像是遇到了一道新题目。厉渊的题目是贪婪,钱通的题目是贿赂,张汤的题目是律法,墨先生你的题目是公平。

    每解一道题,晚辈便对这世间的道理多了一层理解。周礼的题目是‘不变’——这道题比前面所有题目都更难。晚辈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解,但晚辈知道,解题之前得先找到题目本身。周礼的密室,便是这道题的题干。”

    墨平微微点头。

    “你能这么想便对了。每一道题都有不同的解法,但找到题目本身是解题的第一步。周礼的密室便是那道题——而能找到密室入口、知道密室内部禁制结构的人,普天之下只有孔固。需孔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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