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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5 不正经番外4 (第1/3页)

    第30章 礼物

    宣帝御辇不同太后的华盖香车,宽广许多不说,其布置也大为迥异。圆盖方座,辇盖被绘制成稳重的墨青色,金色圆顶上坠有六块圆版玉。四面承吊则以镂金垂云,下端是细碎的金云叶片,御辇缓缓行驶时会发出细小的金叶相激之声,有心人若想留意,只稍一聆听便能知君驾已至。

    内外则又是一番景象:幨帷由三层青缎所制,每层间隔有褶裥,缎上绘着金龙腾天景象,另在边角系了四条黄绒制的帘带。因着已是深秋,辇门上的珠帘便换成了青毡门帷。辇内设有两行座,正中为宣帝的金龙祥云椅,左边悬有佩剑,右边则放着盖了红布的正红色锦盒。

    御辇前后系有十余匹宝马,行驶时十分沉稳,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晃动。

    因宣帝喜静,安德福暂时只随御马使坐于幨帷外,墨竹几个则乘了后面相连的小马车,待宣帝有吩咐时才转来。

    小案上早备了沏好的龙井茶,宣帝阅书约半刻钟后,抬手取杯正要饮茶,一声极轻的“咿呀”突然在车内空间响起,若非宣帝耳力卓著,几乎就要以为这是自己错觉。

    况且,声音虽小,却再让他熟悉不过,分明为近日都缠着他的小姑娘所有……

    宣帝眼皮突然微微一跳,想到临别前太后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面色不显,轻轻将玉盏放下,目光转向右侧锦盒,修长有力的手指转了方向,移至锦盒上方,然后顿了一下。

    不多时,里面又传来声音,这次是头撞着盒壁了发出的声响,轻薄的红布抖动几下,里面的小姑娘似乎在努力爬出来。

    宣帝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逸出唇边,眸中飞快闪过笑意和一丝无奈,一把将临时的红布盖掀开。

    果然,粉嫩嫩的小姑娘正躺在里面。

    小姑娘该是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润润的,正睁大了猫儿眼滴溜溜好奇地看盒子周围。她被小心趴放在了盒内,缩在里面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子。

    小团子想站起身,脑袋上的虎皮帽却耷下了大半刚好盖住眼睛,让她呀呀两声不住挣扎。

    可惜锦盒里被放了厚厚柔软的褥子,她一动就陷进了里面,所以才这么久都没自己爬出来。

    宣帝静静瞧了半天,终于伸出援手随意一拎,就顺着小领子将人提了出来,团子便晃晃悠悠地挂在了他手上。

    甫一钻出盒子,光线由明到暗,知漪还不适地眨了眨眼睛,再一看就看见了面前的宣帝,眼睛一亮,下意识露出甜甜软软的笑来,“皇上”。

    叫完人往周边一瞧,对这陌生的地方很是疑惑,扑过来扒住了宣帝,仰起头的小眼神似乎在问“阿嬷呢?”

    徐嬷嬷也不知是好意还是故意捉弄,用小毯子将知漪自脚边裹到了胸前,只留了两只小胳膊露在外边,被人拎起时连脚都蹬不了,一张轻飘飘的宣纸自她身后缓落在盒内。

    宣帝拿起一看,正中一行簪花小楷看着十分赏心悦目,只上面的话儿就不那么让人平心静气了。

    【为免皇儿途中无趣,特备此礼】

    宣帝:……

    知漪也凑过来好奇一瞧,稚气的声音犹犹豫豫念道:“为……儿、无……”

    念着念着就不认识了,最后干脆将小脑袋一把埋进了宣帝怀中。

    说起来,知漪出宫三次,其中两次都是在睡梦迷糊中被人抱到马车上。怪不得小姑娘一直没害怕,看到陌生的景色也没紧张。

    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宣帝本就冷然的脸色微沉了几分,直接唤道:“安德福。”

    帘外先传来一声回应,“哎,皇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安德福慢慢掀帘进了辇内。

    其实坐在外边的安德福早听见了动静,一直憋着满肚子的情绪,既觉得太后娘娘这招实在是绝又担心皇上突然见了人后会大发怒火。几次纠结下来,脸色红红青青变换个不停,奇怪的模样儿差点让身旁的御马使以为他有什么怪症。终于听到宣帝的传唤,他立刻轻咳了两声,理了理表情,恢复浅笑又不至于谄媚的面容后小心掀开帷帘,其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只能啧啧称叹。

    “皇上。”安德福先是垂首行礼,一副准备好了随时听令的模样。转瞬目光一接触到知漪立刻“哎哟”惊叫出声,“姑娘怎么跑这儿来了?”

    知漪偏过小脑袋和他对视,表示自己也正疑惑着呢,“呀?”

    “这……”安德福手指抖了抖,状似往窗外一瞧,焦急道,“这都已经出城了,皇上您看——?”

    紧接着十分无奈的模样,搓着手,“姑娘,您怎么这么调皮呢。咱们皇上可是去秋狝,又不是一两日就能回,您这一跟来,可就……”

    “咿?”知漪更疑惑了,在安德福和宣帝之间望来望去,一副茫然至极的神情。

    安德福正待再说什么,宣帝略挑起眉梢,终于投来不轻不淡的一瞥,让他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一摆拂柄,低声道:“皇上您看,这可如何是好呢……”

    “带去后面。”宣帝终于开口,“让墨竹换衣。”

    闻言安德福顿时放下心来,虽然知道他们皇上不可能看不出来,但是这种态度就说明了不会责怪他们。让墨竹给这位小主子换身衣裳,也就是默许了的意思。

    他笑开了花儿,弯腰伸出手来,“姑娘,随奴婢先出来吧。”

    知漪却还在奇怪中,指指自己,委屈地辩解,“酣宝儿,没有。”

    哎唷这小主子还当真了,安德福暗笑,头垂得更低了,温声道:“是奴婢说错了,不能怪姑娘,姑娘随奴婢去换身衣裳吧。”

    知漪乖乖应声,小手搭上去,回头再望一眼宣帝,却见人已经重新拿起了书。

    “皇上”小姑娘软软叫唤。

    宣帝抬首,就看见已到了辇门的小姑娘又迈腿扑过来,转身“吧唧”一下就跑。

    连安德福都怔了一下,还没回过神就被知漪扯着弯腰钻了出去。

    片刻后,宣帝持书的手放了下来,终是忍不住化开了眸中冰雪,满眼温和。

    墨竹几人乘坐的小马车同御辇连在一起,由两根辕木为支架,底部铺有榕木制的小板,两旁围了圈小栏杆,不必担心御辇行驶时来回穿梭会掉下车去。

    知漪走在上面时扒着栏杆往外面望了几眼,映入眼帘的满是金色的稻海、成片黄中带青的草地,往后是一眼望不到尾的长长队伍,马车人群相间开,两旁是队队骑着高大俊马的侍卫,见到安德福与知漪出来,几个侍卫不约而同望了过来,略扫一眼后又重新巡视四周。

    声声马儿啼嘶伴着辇车行驶时发出的金石相激声,如一曲意境悠远的民谣。

    秋高气爽,巳时刚过,正是艳阳高悬。天空澄碧如洗,再向远处眺望还能看见重峦叠嶂的高山与冒着缕缕炊烟的农户人家,深吸一口气时似乎隐约能闻着空中飘散的自然清香。

    知漪看得入迷,一会儿望着草地上不时窜过的小动物,一会儿盯着空中飞过的鹰雁发呆。安德福要牵着她走时不情愿地呀呀推拒,还示意道:“安福,看,看。”

    得,看来这位小主子是记不住他的全名了。安德福满眼笑意,这种小事自是不会介意。他想着反正不急,索性就让知漪看了个够,自己立在一旁小心随护。

    看了足足有一刻钟,知漪才被小肚子发出的声音唤回声,她不由捂住,可怜兮兮地望向安德福,“酣宝儿饿~”

    安德福笑眯眯道:“后边儿墨竹她们给姑娘备了早膳,姑娘快去吧。”

    知漪顿时高兴地小跑过去,哪还记得看什么新奇的景色。

    太后身边的几个嬷嬷想得周到,知道知漪喜欢雪宝儿,连着猫儿也给她一同带了过来,此时正同墨竹几个一起玩耍。本来徐嬷嬷是也要跟来的,却不知为何被太后劝阻了,只派了惜玉同怜香,又嘱咐了墨竹几个好生照料小姑娘。

    “姑娘醒了。”墨竹几个一见到知漪便笑,手松开时雪宝儿喵叫一声就往小主人身上扑去。

    知漪顺势接住捋了捋毛,望了一眼马车内,都是熟悉的人,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惜玉从食盒里一一取出白玉瓷碗,里边儿的膳食都还在散着热气,其中奶汁角和如意卷都是知漪最爱。

    后面马车比不得御辇稳健,担心知漪在马车摇晃中拿不稳小筷,便由最为细心的墨竹一口口喂着,同时与安德福说着话儿。

    “安总管,皇上没发怒吧?”虽是依照太后命令办事,墨竹她们仍有点担心,毕竟他们皇上平日似乎不会苛责宫人,但一旦发起怒来那可是谁都招不住的,听说还有大臣在朝堂上当场被骂得痛哭流涕过。

    安德福想起方才的情景,忍着笑意,“没呢,有姑娘在,你们哪时见皇上发怒过?”

    也的确如此……墨竹几个含了笑,喂饱了这小主子后帮着换了身利落的骑装。

    骑装不同以往知漪常穿的襦裙,上下两分,窄袖短衣,下配鹿皮小靴。不知是哪个嬷嬷还往箱中放了根小巧的马鞭,墨竹瞧见,便一同递给了小姑娘。

    换上这身衣裳,再将黑发束起,知漪看起来竟也有几分英气小少年的模样儿了。只两腮的婴儿肥尤显稚气,叫人看着便忍不住想捏一捏。

    回了御辇,知漪立在宣帝面前欢快地转了个圈儿,高高束起的黑发随之转动,像只亟待飞舞的小蝴蝶。她看了看手中的小马鞭,轻轻一甩,随后抱住宣帝大腿,眼巴巴道:“皇上,马儿”

    方才看见那么多侍卫骑着马,小姑娘也心动了,换上这身衣裳后就更加跃跃欲试。

    宣帝置若罔闻,神情平淡地翻过一页,甚至还微偏了头,似乎根本没瞧见小姑娘。

    知漪奇怪地仰头,转揪向腰间玉带,又软软道一声,“皇上,马儿~”

    见宣帝还是没反应,知漪不由急了,顺着椅座就往上爬,吭哧半天爬到宣帝胸前,不说话了,只委屈地睁着圆滚滚的眼睛。

    片刻后,宣帝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一瞥,就看见小姑娘包子脸鼓成一团的模样,终是眉梢微动,“安德福——”

    “皇上。”安德福立刻于帷外应声,“奴婢在呢。”

    “着人牵马来。”

    第31章 围猎

    因着有知漪同行,宣帝一路上自然不可能再同以往那般安静。好在小姑娘除去第一日略兴奋些,其他时候还是十分乖巧,只是因太后不在,便要更加黏着宣帝,每日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必定是要找皇上,叫服侍她的墨竹几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前往逐鹿围场的几日间,知漪不是穿着利落的骑装便是一身小少年装扮,加之年幼性别不显,跟着宣帝出去几次都已被人认成了信王二子景旻。

    那些没见过景旻的官员侍卫们面上不显,心底不免嘀咕:信王不愧是信王,自己被皇上留在了京中,就派儿子来缠着皇上。

    知漪欢快了几日,后几日就有些精神不振了,眼见还有一天就要到围场,便乖乖坐在了辇内。小脑袋搭在花梨木窗边,望着外边的景色,青毡帘垂在身侧,刚好盖住小腿。

    浩浩荡荡的万人队伍于平野间缓缓前行,马蹄掀起的尘土转瞬便被秋风拂至身后。前往逐鹿围场有四路可行,今次取道红河,自西向东北行进,一路风景多变,草木飞叶渐长渐窄,偶尔清晨夜间侍卫们的护甲上会覆上一层寒霜,第二日正午融成滴滴细小水珠,于暖阳下使道道寒甲泛出银白光芒。

    知漪趴伏在小窗上,视线转至周围侍卫身上的甲胄,不自觉就看了许久。这些都是随护宣帝的御前带刀侍卫,百里挑一,个个身姿挺拔、器宇轩昂,眼神坚毅似乎丝毫不会为外物动摇。只是他们五感通透,自然也能察觉车内一直有道目光在周身打转,其中一个才被提拔不久的圆脸侍卫被盯的时间长了,竟憋红了一张脸,但硬挺着就是不转过头,惹得周围几个同僚默不作声地扫他一眼,俱忍笑回望。

    “安福”小姑娘软糯的声音让安德福立马应声,凑过来,“姑娘怎么了?”

    肉呼呼小指指向圆脸侍卫,知漪好奇道:“热?”

    安德福瞧去,原来是那个侍卫脸色憋得自脸颊红到了耳梢,还滴出汗来,不由轻笑,暗自思忖着这是哪家放进来的侍卫,竟这么羞涩,被盯了两眼就红成这般。

    “知漪”不待安德福回话,车内就传来宣帝沉稳声音,“回来。”

    知漪立马高兴应声,收回钻出窗外的小脑袋,往祥云椅上扑腾过去。终于让圆脸侍卫长舒一口气,心中自是对宣帝万般感激。

    宣帝将人拎到腿上,小姑娘立刻盘起腿来,正襟危坐在上面坐好,穿过毡帽的小辫子一甩,抵在宣帝手臂间。

    安德福垂首微微一笑,提起紫砂暖壶倒好两杯茶备上,正准备问什么,辇外忽有一声骏马长嘶,道京城传来急报。

    宣帝面色不变,令人将信件取来,拆开一目十行,阅到一半时不禁斥了一声“胡闹!”

    信是督察院左督御史传来的,说的是信王四日前约了朝中几位官员去聆莺阁中听曲儿,美酒佳人相伴。却不小心喝多了,期间不知听哪位朝官对他欣赏的美人言语轻薄了几句,当即大怒,掀桌就将众官员一起揍了一顿,自己揍完不够,还让随身带的侍卫上前继续揍。

    打完后一看,这几人不是腿折了就是手断了,至少得修养几月才能好。

    几个官员朝事自是不能再处理了,只能待在家中养伤。才哭哭啼啼向太后和督察院告过状,第二日信王就来悔过了。

    据说当日信王搂着他们称兄道弟,表示都是本王不好,本王糊涂。然后往每人家中亲派了十余名侍卫并婢女小厮前去服侍,偶尔还会亲自前去询问病情,一日十二个时辰轮流看护,多饮了一杯酒不行,多躺一会儿不行,就连在妻妾房中休息也不行,说是生怕影响了他们伤势痊愈。

    如此两日下来,就照看得这几人叫苦不迭,纷纷说道这也不能全怪罪于信王,都是他们口无遮拦,祈求信王赶紧将这些人撤回王府。信王却表示坚决不行,一定要等到他们完全康复,不然他会愧疚难当。

    随后的几日间,信王手下的侍卫将这几个官员的府中看得如铁桶一般,连一只鸟雀飞进去都要赶走,只为了诸位大人能安宁休养。

    左都御史先是义愤填膺地几笔带过信王当众殴打朝廷命官的事,接着表示信王由皇上授权镇守京畿,其他人暂时不好处理。最后向皇上请示说是他们与礼部一同,对受了牵连的几个官员慰问一番,暂时免了他们事务,并贴心地再度派了几队京畿卫去镇守几位大人府邸,免得再有人生事,询问可还有什么不妥当之处。

    看到最后,宣帝面上虽仍是怒容,一直注意着他的安德福却捕捉到了自家主子转瞬即逝的笑意,顿时琢磨起这信王爷又做了什么好事来。

    “呀”知漪挥挥小胖手,唤回宣帝注意。

    宣帝微扬唇,摸摸她的小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十分舒适,惹得小姑娘像被捋毛的猫儿般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还自觉翻了个身,示意宣帝再揉揉另一边。

    安德福不禁轻咳一声,觉得这小主子可真和那只猫儿学得一模一样了,幸好这周围没旁人,不然被瞧见他们皇上这般‘服侍’人的模样,可不得将人吓着。

    宣帝又看了一眼信件,待瞥见那一串被殴打的官员中有“慕连秋”三字时便往知漪身上瞧去。

    小姑娘正仰躺在他怀中,一脸天真烂漫,粉粉的脸蛋毫无忧虑。

    “慕连秋”三字在她心中该是毫无印象,就算人站到面前来对她来说大概也只是个曾经欺负过她的‘坏人’。

    月前宣帝曾因慕连秋一件差事未办好当众冷声斥责了他一顿,并减去他半年俸禄。但信王显然觉得不够,在督查那几个与别国皇族有干系的官员时还趁机将慕连秋整治了一番,看来是真的把自己当知漪的“爹爹”了。

    举笔写下几行字,宣帝令安德福将回信交给来时的侍卫,令其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其中只字未提慕连秋被无故牵连一事。

    知漪丝毫不知早有人在暗中帮自己出了几回气,真的狠狠揍了坏人一顿。她年纪小,正是对万事万物都十分好奇的时候,这次秋狝光是路途的景色就将她的注意全吸引了过去,哪里还记得数月前在慕府待的那几日时光。

    队伍又缓行一日,终于隐约能望见逐鹿围场外建的小城和依旧绿意盎然的高山丘陵。

    逐鹿围场位于几条山脉汇合之处,地域广阔,地形复杂多变,高山丘陵、峡谷草原皆有,野生动物种类繁多。又因气候凉爽,适合夏日避暑,是以早被圈做皇家围场,周围百余里处都无百姓居住。

    宣帝未马上进围场安寨扎营,而是在围场外的黄幔城中歇息一夜,下令将兵休养生息,第二日准备布围。

    知漪由墨竹她们带着安寝一晚,第二日五更天未到就被迷迷糊糊抱着起来,惜玉兴奋小声道:“姑娘该起了,外边开始布围了哩。”

    胡乱揉揉眼睛,知漪打了个小呵欠,奶声道:“酣宝儿困。”

    墨竹一笑,将人抱到窗边,柔声道:“姑娘,看。”

    知漪这才迷瞪望去,当即惊讶地发顶卷毛翘起,呀的一声自己抱在了窗棂上,眼睛睁得同旁边的雪宝儿一般大。

    此时,晨光初现,城前已立了数万士兵,或御马扬鞭,或持枪挺立,黑压压一片如滚滚黑云直摧城而来。每人皆肃目前望,目光凝聚在方形队伍前列的建威将军——单锐锋。

    单将军已过不惑之年,身姿仍挺拔如松,气势刚健尤胜骄阳,神色肃穆,目光沉稳极富锐气。他持着□□的手一挥,腰间挂的勒甲随之轻鸣,身前数万士兵瞬间如潮水般按领队小将所在固定次序方位展开。

    以正中一列黑红铠甲为核心,分两翼向围场东西两侧延伸围拢,骑兵为两翼前哨,由远而近绕围场布围。

    下一刻,两翼前哨各数骑兵拥骑急速飞驰,已分散按位站立的其余布围队伍立刻挥舞旌旗,呐喊鸣金,如奔腾大浪压山而下,最后将兵们形成每隔数十里的人并肩、马并身,纵横相交,呈铁桶之势将正中黑红甲兵严严实实包围。

    数万人的齐声呐喊汇成声浪波涛,汹涌澎湃,直扑面而来,震慑得人面红耳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知漪便是被震撼的无数小呆子中的一个,直到听到为首的单将军发出一声长啸,转向东侧,所有将兵顿时齐齐脱帽举鞭束马,这才跟着将目光移到了看城台上。

    宣帝正负手立在看城台上,身后站着安德福并其他几位将军。他着了一身明黄色长袍,上綉九龙图腾,袍角绘有滚滚祥云,看城台上秋风飒飒,掀起衣袍翻飞扬起,腰间长剑随之剧烈颤动。英挺剑眉黑如浓墨,棱角刚毅,眸中似有寒星,只平静俯视城下间,便透出浑然天成的帝王之势。

    待城下众人皆仰首看来,宣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四季狩猎,自古有之。诸位乃我宣朝精兵名将,功勋子弟,今当借田猎以讲武,一如惯例,望众不忘祖辈戎马英姿,展我宣朝武勇之风。若有拔出者,朕,必不吝封赏——”

    “姑娘,姑娘?”墨竹轻轻碰了碰知漪的小脸蛋,“姑娘,穿好衣裳吧,不然着凉了。”

    知漪无意识地咿呀一声,包子脸被戳出小梨涡来也没半点反应,只双眼亮晶晶地趴在窗边望着看城台上的宣帝,头顶的小呆毛随风飘摇。

    惜玉不得不转过去一看,顿时扑哧笑了出来,“姑娘这是……看傻了哩。”

    第32章 傻狍子

    待大队伍进入围场行猎后,墨竹她们也给知漪换好骑装扎了小辫,仍是男孩儿装扮,利落干脆,也适合在这绵绵草原间打滚。

    知漪喝蛋羹时就有些心不在焉了,猫儿眼滴溜溜直往窗外转,最后一口下肚时更是直接跳下小凳,迈腿哒哒飞快往外跑去。雪宝儿如一道白色闪电紧随其后,长长的尾巴于空中摇摆,像点缀在知漪身侧的玉色腰带。

    宣帝留了四个侍卫护着知漪,领头的正是昨日被知漪盯久的圆脸侍卫,名为海天。海天年纪算是这些侍卫中最小的一个,但因勇武善战胆大非凡而被破格提拔。提剑和放下剑时的神情截然不同,平日看着是个直爽且有些容易害羞的青年。

    见到知漪跑出来,几个侍卫都露出微笑,立在各自的马旁等候,旁边还牵了个枣红色的小母马。

    小马自然是为知漪准备的,不过知漪个子太小,坐在马上都踩不到马镫,这马儿也就给她看着解解馋罢了。

    马儿很漂亮,通体棕红,只鬃毛间夹了缕缕白色,但无损其美,反倒如皑皑白雪缀于脖间。

    知漪兴奋地小脸都红通通的,来到小红马面前,踮起脚尖试探地摸了摸。鬃毛是硬的,并不柔软,知漪幼嫩的手掌抚摸时不大顺畅。马儿温顺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轻轻喷出鼻息,长长睫毛下的眼眸似含了水光,灵动极了。

    似乎感受到小红马的乖巧,知漪踮着脚就抱了上去,小脑袋埋在马脖间,略一歪过头便正好同马儿对视。

    墨竹赶来时便看到这两双纯净又极有灵性的眼眸对视的情景,脚步不由慢慢缓下,上前给小姑娘套上淡青色披风,柔声道:“姑娘您靴子还没穿好呢。”

    “咿?”知漪疑惑低头望去,果然鹿茸靴只套了一半,上面那半没绑住便无力倒了下来。

    她弯下腰想自己绑起,奈何小手指又短又胖,还没有章法,胡乱系了一通后起身,刚迈了一步就差点摔在地上,这时才发现自己把两只靴子绑在了一起。

    知漪呆了呆,无辜地望向墨竹,使她不由一笑,蹲下|身道:“还是让奴婢来系吧。”

    穿好小靴后,海天几步上前,弯腰摊开掌心,上面正是几方马儿最爱吃的饴糖。

    他摸了摸头,因家中无姐妹,有点不知该如何和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说话,最后还是尽量神情温和,“这是马儿喜欢吃的,主子不妨拿去喂它试试,它也会更亲近您。”

    知漪点点脑袋接过,走到小红马面前摊开手,两腮软肉动了动,也不知在想什么,回头望一眼看着她的墨竹海天等人,忽然拿起饴糖自己舔了一口,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甜~”

    “哎姑娘,这是——”墨竹无奈笑着说了一半,刚要阻止就见小红马打了个响鼻,舌头一卷,就将知漪手上的饴糖尽数卷走,收回前还顺带在知漪脸蛋上舔了一把。

    几个侍卫顿时笑起来,海天努力忍住笑意,从口袋中再掏出几块饴糖,“这儿还有,主子不必……和马儿抢。”

    说到后面,他抿了抿唇也快忍不住了。

    他们都是经过严苛选拔选出来随护皇上安危的,没想到会突然被拨来侍候这么小的主子,看起来完全稚气未脱,连块给马儿吃的饴糖也要先尝一口。

    许是之前在八仙山时早被小鹿这般捉弄过,知漪倒没有被吓着,只任惜玉拿出帕子给她擦脸,小手揪了揪悬下来的马绳,一脸认真地教育它,“不乖。”

    小红马再打一个响鼻,一双大眼睛比知漪看起来还无辜,马尾随意一甩,刚好将想要跃到马背上的猫儿甩开。

    “喵”雪宝儿不服输地站在它面前,又望向小主人,“喵喵喵”控诉。

    知漪摸摸它给顺毛,随后在海天几个的带领下牵着马儿进入围场。

    逐鹿围场分有四区,其中平原在最外围,也最安全,除去一些野兔雉鸡之类的小动物不会有其他。

    虽是深秋,平原中仍是一片绿意,每有秋风拂过便形成天然的碧色波浪,草质松软并不扎人,当真让知漪欢快地在上面打了好几个滚。四个侍卫尽职尽责地守在身侧,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提防着会有哪个被围猎的动物忽然逃窜出来冲撞了这位主子。

    “知漪。”少年温润的声音响起,惹得知漪身旁宫女侍卫齐齐望去,海天认出其身后队伍中的几个侍卫,正是被拨去庄府庄公子身边听候差遣的同僚。

    知漪正在惜玉的教导下给雪宝儿编草帽,闻声眨了眨眼,回头望去立刻雀跃地扔掉了杂草,往少年身边跑去,软糯的声音直入心怀,“二哥哥。”

    原是知漪外祖母那边的表哥庄泽卿,庄泽卿这几月间又同知漪见过几次,每次都会带小礼物,把小姑娘哄得高兴极了,对着他喊“哥哥”时比对景旻还要亲热几分。

    只是小姑娘固执得很,非要以认识的先后顺序来认哥哥,景旻是第一个,那庄泽卿就成了“二哥哥”。纠正了几次也改不过来,庄泽卿便任她这么叫了。

    软软的小身子扑到身前,庄泽卿笑眯眯接住,摸摸脑袋柔声道:“知漪这一月可有想过哥哥?”

    “想~”知漪甜甜回应,眼巴巴地瞧着庄泽卿,就差没明晃晃说出“礼物”二字了。

    庄泽卿不由失笑,从怀中掏出一包小点心,“今日忘记带礼物了,改日补给知漪。”

    小姑娘点点头,当然不会介意,揪着他的袖子好奇地往他身后一探,当即对上四五双带着探询的目光。

    “长瑜,这位是?”

    长瑜是庄泽卿表字,虽年纪未到,但这是他外祖父逝去前亲自为他取的,便一直用着。身后的几个少年都是进学时在书院认识的同窗,因家世相近,关系大都还可以。

    “这是我姑母家的表妹,如今正养在太后身边。”庄泽卿未明说出知漪身份,但好几个人已经了然,毕竟当初工部侍郎慕连秋要休妻一事可是闹了不短时日,还惹了不少笑话。

    其他不相干官员家中的妇人听说后自是对慕府这位小姑娘心生同情,后得知她被接入宫中由静太妃教养,静太妃仙逝后又转入太后膝下,不得不感叹这位小姑娘的运气,直道可谓是“因祸得福”。

    不过这些少年也都只是偶在家中听母亲念过几句,并不大在意,如今见着人是这么一个萌动有趣的小姑娘,又是好友疼爱的妹妹,自然都存着善意。

    “知漪可想骑马?”庄泽卿见小姑娘身边跟着匹红色小马儿便了然了。

    知漪立刻点头,眨着星星眼。之前她唯一一次在马上的经历还是由宣帝带的,宣帝不在,小姑娘当然不敢上马。

    庄泽卿一笑,抱起小姑娘将她放到自己的马背上,用一手固定住,再掀起衣袍翻身上马,动作间极为利落,让知漪高兴地“呀”一声,又用着小奶音直叫“哥哥,哥哥”,喜爱之意表露无遗。

    看得其余几个少年又羡又妒,毕竟小姑娘粉粉的包子脸实在可爱极了,他们也好想被小姑娘抱着用崇拜的目光叫“哥哥”啊。

    一位红衣少年不由挑眉,出声道:“长瑜,反正你骑射功夫极好,我们都自觉比不过。不如这样,你就带着你表妹御马行猎,不得将她放下,我们各派一名府中护卫交换以作督查,如何?”

    闻言其他人顿时前后陆续扑哧笑出声,顿觉红衣少年是故意的。毕竟这么一个小姑娘,马背坐都坐不稳,恐怕自己连马绳都拉不住,得时时刻刻看护着,速度稍快些都不行。这样的比试,饶是庄泽卿马上功夫再好,也施展不开。

    “哦?”庄泽卿却丝毫不恼,一手环着知漪,微笑道,“你说的可当真?输赢赏罚又如何论呢?”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红衣少年一扬鞭,昂首示意,“就用我腰间这块玉佩作注。”

    此话一出,剩下几个也闲不住了,纷纷拿了随身玉佩马鞭荷包作注,个个眼中噙着坏笑,就等着看庄泽卿输得只剩一身里衣了。

    片刻后,庄泽卿眯了眼睛扫视一圈这几人,最后一弯唇,“可以,我便以那块墨玉砚台为注。”

    “好!”红衣少年立刻应声,轻夹马腹一马当先地进入围场山林间,随后的人也陆陆续续扬鞭离开。

    庄泽卿倒是不急不躁,还有闲心同知漪温声说了几句话,最后才道:“知漪想和哥哥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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