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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1 正经番外3 (第3/3页)

应,“阿嬷也想酣宝儿。”

    知漪同太后亲热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了立在轿外的宣帝。见小姑娘目光投来,宣帝也静静与她对视,下一秒就被扑了个满怀,他早有准备地伸手抱住。

    “皇上”知漪对着他小模样儿更为高兴,揪着他的腰带,小胖手也不知是在指着哪,语气委屈得很,急急道,“爹爹,不是,酣宝儿,欺负。”

    一急起来话就说得非常不顺畅了,宣帝却听懂了似的点点头,知漪顿觉找到了靠山,被他一手抱起时露出两个极深的小酒窝,扒紧了宣帝左肩,窝在上面就不愿下来了。

    太后还一脸雾水,心道自己都没听懂这小宝贝说的什么,怎么儿子就听懂了呢。却见宣帝给她递来一个眼神,太后立刻了然了,忍笑道:“酣宝儿,跟阿嬷回去吧,皇上也要去睡了。”

    “不要~”小姑娘却软软拒绝,小眼神坚定极了。

    太后便故意绷起脸,“难道你想和皇上睡,不要阿嬷了?”

    哪知知漪来回望了望,很是为难地想了会儿,最终点点小脑袋,抱住宣帝,“要。”

    太后:………这到底是要谁呢?

    安德福掩了嘴,偷偷瞥了眼他们皇上的脸色,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宣帝顿默片刻,终于开口,“夜已深,想必母后也乏了。知漪才醒,怕是一时睡不了,就让她和儿子回宸光殿,以免扰母后安睡。”

    宣帝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儿,听得知漪不住跟着点头,还对太后道:“阿嬷睡觉,酣宝儿,不吵。”

    太后无奈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啊,还不是想跟着皇上玩儿,可不能调皮,知道吗?”

    知漪又凑过去吧唧亲了两下,让太后当真一点脾气都没了,只能任小姑娘扒着宣帝不松手。

    安德福瞧着太后轿辇离去,再瞧眼皇上怀里的小姑娘,心里琢磨着,主子莫不是早料到了这结果?

    宣帝不知他腹诽,将小姑娘放下,低声道:“自己走?”

    知漪点点头,一只手紧紧抓着宣帝小指,仰头乖巧道:“自己,走。”

    宣帝赞许地拍拍她的小脑袋,带着知漪往宸光殿方向走去。他步子大,随意迈一步小姑娘就要走三步。宣帝不知是何心思,路上也没放缓步伐,让知漪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跟上。她生怕落了后,最后握不住宣帝的手时便揪住了衣角,努力提起小短腿哒哒哒的模样看得安德福直忍不住笑。

    等到宸光殿时,知漪已经跑得脸蛋红透了,像只被蒸熟的小包子,最后停步没刹住一下扑在宣帝腿上,抬头时还在傻乎乎地笑,丝毫没发觉自己被捉弄了。

    宣帝眼中泛起笑意,将抱着大腿的小团子拎起递给墨竹,让几个宫女带着下去洗漱。

    宸光殿极大,除去正中寝殿外还设有几个小房间。知漪被带着泡进了宽大的木桶中,为免她沉下去,墨竹在里面放了个小高凳。

    知漪趴在木桶边沿,乖乖任墨竹她们淋水下来,细软的黑发打湿了软趴趴地贴在小脑袋上,加上纯澈懵懂的大眼睛,就像只才出生不久的幼鹿。

    饶是墨竹几个宫女年纪不大也被她这小模样儿勾起一腔慈母心怀,给知漪香喷喷地沐浴好,再抱起人往偏殿走去。

    一直乖顺的小姑娘这时蹬起腿来,指着正中的寝殿,“皇上”

    墨竹几个面面相觑,“姑娘今夜……要和皇上睡一块儿?”

    第27章 好梦

    宣帝也刚沐浴一番,浑身带着些许水汽,换了一身雪白里衣,正坐于书案前翻阅史家杂记,不时剑眉微蹙。

    案旁立有两道三尺长的青铜雁足灯,灯上各有三道灯柱,皆由一层轻透的琉璃片晶覆盖,投出淡淡的朦胧灯光,映照在宣帝如刀刻般的侧脸上,使轮廓稍显柔和。

    安德福小心侧在一旁着剪灯芯,使烛火更明亮些,不多时便听到殿外传来动静,似乎在叫着“姑娘”之类的话儿。

    粉嫩嫩的小团子迈着短腿飞快从外面扑了进来,熟门熟路地钻到了宣帝书案下,蹲在里面抱住宣帝小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要皇上。”

    墨竹几人无奈跟进,先福身告罪,开口道:“皇上,姑娘不愿和奴婢们去偏殿。说是,说是……要和您一起睡。”

    安德福拿着小剪子的手顿住,暗暗往书案下瞥了一眼,果然看见他们皇上被小姑娘紧紧扒着。小姑娘还往里面缩了又缩,软软抗拒,“不要,酣宝儿不要。”

    约莫是在说不要一个人睡吧,安德福思忖着,又往宣帝脸上看去。

    宣帝放下书,面色倒没什么变化,右手往书案下一伸,轻易把小姑娘拎了出来。

    墨竹她们给知漪换了一身浅粉色绣着桃花儿式样的小裙子,裙子上窄下宽,被放到书案上时就如同花儿绽放般层层叠叠铺在其上。肉呼呼的小手臂和红扑扑的脸蛋露在外面,使知漪看上去就像被整装包裹好的小团子,让人很想咬一口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馅儿的。

    小团子没有自觉,还坐在上面踢踢小腿,眼巴巴看着宣帝,似乎想用水润润的眼神让人答应自己。

    良久,安德福和墨竹她们都不禁屏了呼吸,终于听到宣帝淡声开口,“退下吧。”

    这……大概就是允许姑娘睡在这儿的意思了?墨竹不大确定地瞟了眼安德福,得到一个微不可见的点头,这才放下心,同墨兰几人缓缓退下,掩好门窗。

    知漪先是疑惑地跟着望去,然后开心起来,扑过去蹭进宣帝怀间,大眼睛眨了眨,安心地窝在了宣帝腿上。

    安德福瞧着可真是纳闷极了,按理说他们皇上时常冷着脸,又是生得一副不易亲近人的模样,像姑娘这般大的孩子该是有多远躲多远的呀,怎么这小主子看着竟比对太后娘娘还要亲近呢?

    “安德福。”宣帝平静的声音将安德福思绪唤回,忙应了一声。

    “你也下去。”

    “是。”安德福小心收了案上杯盏,临了道一声,“皇上,太后娘娘说了,您可得早些歇着。”

    宣帝没回,反倒是知漪点点脑袋,嗯嗯两声,对他挥了挥手。

    安德福一笑,低着头慢慢出殿。

    宣帝似乎暂时没有就寝的意思,他将知漪挪到一旁的座椅上,低声问了几句。知漪先前才睡了许久,自然精神得很,摇摇头,一副虽然不睡但会很乖绝不打搅他看书的模样。

    宣帝微一弯唇,浅笑如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亦如冰雪尽化让他眸中泛起温情。他拿了张宣纸,再挑了根最小的毛笔,沾上一点儿墨水,任知漪自己发挥。

    知漪有了东西玩儿就更乖了,一点声响都没弄出。趴在案上歪着头想了想,随后开始唰唰唰动笔,也不知在写些什么,没过多时整张宣纸就被画满了。她小心往旁边一瞧,见宣帝在聚精会神看书,便悄悄从他面前再拿了一张纸来,殊不知这些小动作早被宣帝映入眼帘,只默不作声地看着小姑娘偷偷画了又画。

    小半个时辰后,宣帝手指微动,烛火下响起老旧书页被翻动的声音。他略往身侧一扫,知漪果然已经没了精神,正用小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盹,两腮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案上横七竖八摆了许多宣纸,上面无一例外画的都是一团团乱糟糟的线条。最上层一张许是着墨时太过用力,至今墨渍未干,知漪双眼一会儿半睁开一会儿闭上,迷迷糊糊的。

    宣帝正想起身将小姑娘抱到榻上去,不想起身瞬间知漪就醒了,小手没撑住,然后“呀”一声栽到了宣纸上,那点墨迹正好全印在了小脸上。

    知漪当然没发觉,还呼呼着伸手揉了揉被磕疼的小鼻子,把那点墨渍在脸上从一整团晕成了斑驳的黑黑白白,顿时成了一只小花猫。

    宣帝才有了笑意,下一瞬小姑娘看见站在身前的他,立马高兴地扑了过去。脸蛋埋在宣帝腰间,刚好把黑糊糊一块蹭在了白色里衣上。

    宣帝无奈,将小姑娘抱起,没忍住,还是不轻不重弹了一记她额头。知漪还当他是在和自己玩儿,抱着小脑袋咿呀叫唤,躲闪着埋进宣帝颈间,这下可好,又是黑糊糊一块。

    若是安德福在此,指定要扑哧笑出声,然后吩咐宫女给皇上换衣。可此时寝殿内只有这一大一小二人,宣帝只得将知漪放在榻上,揉了揉她的头,转身去换里衣。

    龙床自然不同知漪以往独自睡的小榻,其大小堪比寻常人睡榻的三倍之余,为长形,设在寝殿最内侧,外面是由花梨木镂空雕花制的床罩,四面中三面围有香木屏风,以遮挡住外间昏黄烛光和朦胧月色。龙床本身所用紫檀木黑中带紫,略显古朴大气。

    榻下铺的软垫内装有厚厚一层灯芯草,因灯芯草为良益药草,性甘微寒,可降火通气,且草质柔软,极有韧性。往往躺在上面不出片刻便会生出睡意,若长久以此为榻,则有养身之效。

    是以宣帝方换衣的片刻,转头回来知漪就已经差不多睡着了。因着夏季,天儿不冷,知漪这般大的孩子睡起来又像小火炉般,她便没有钻进被褥,四仰八叉地摊在龙床上,露出白嫩嫩的小胳膊小腿,睡姿霸道极了。

    本来平日知漪睡起来也是很乖巧的,可是龙床实在又软又大,她欢快地滚来滚去,不自觉睡着时就已成了这般姿势。

    宣帝才碰着知漪手指,小姑娘还在睡梦中就同磁石一般贴了上来,四肢并用扒在了宣帝胸前,脸蛋上仍有一点点黑,于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宣帝静静看了片刻,眉目间异常温和,随后用手抹去那点灰黑,上榻安寝。

    宸光殿彻底安宁下来,龙榻周围一片暗色,只余远远的角落间燃有一支长烛。烛火偶尔因缝隙间拂进的一丝微风隐隐跳动,滚烫的蜡油自烛边缓缓滴落,含着极淡的药草清香,自殿内如湖面涟漪般渐渐散开,使龙榻间的二人睡得更加沉了。

    ……

    一夜酣眠。

    拂晓初始,第一道光芒从宸光殿飞檐翘角间映入,旭日缓缓升起,雀鸟于绿枝间跳跃,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鸣叫,让来往宫人们也不禁含了笑。

    安德福神清气爽,心情极好,面上不显,只步伐迈起来更为轻快些。他来到正殿前,轻手轻脚推开了门。

    另有宫女跟进,动作轻柔地剪灭长烛,再收拾好书案上的一堆宣纸,安德福已小步到了龙榻前。

    按照以往服侍的情形,此时宣帝也该醒了。但不知是昨夜睡晚了还是怀中香软的团子抱起来太舒服,他竟到现在还没睁眼。

    安德福微靠近一步,发现先醒的居然是宣帝怀中的小姑娘。

    知漪看起来似乎醒了有一段时间,大眼睛滴溜溜好奇地随着宫女们的动作望来望去。眼见安德福走进,她弯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朝安德福招手。

    安德福便也下意识回了一个笑,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小主子是整个儿趴在了皇上胸前,小脑袋靠在颈边,身子被皇上一只手环住,许是怕她掉了下来。

    因着这姿势,小姑娘醒了也一直乖乖地没动,将宣帝的衣袖和手当成了玩具般自得其乐了好一阵子。

    场景看起来很是融洽温馨,但只要想到其中一个是他们向来冷淡的皇上……便怎么都觉得奇怪。安德福还忍不住嘀咕着,姑娘再小也小不到哪儿去,难道皇上这样被趴了一宿都不觉着胸口闷么?

    同时他也犯了难,往日都是皇上自己醒的,几乎没让人叫过。那现在这样,是叫还是不叫呢?

    安德福想了想,忽然一笑,对着知漪挤眉弄眼手脚并用地比划,意思大概是让小姑娘将皇上唤醒。

    知漪歪着脑袋瞧了好一会儿也没弄懂安德福的意思,轻轻“咿”一声表示疑惑,然后也对着安德福眨眨眼吐吐舌以作回应。

    这小主子根本没明白……安德福气馁地垂下肩,忽然灵机一动举起手还要做什么,就听得榻上传来一声,“安德福。”

    宣帝睁开眼,目光清醒无比,根本不像久睡之人。安德福讪讪地笑,低声道:“皇上,您…您醒了,可要立刻着人更衣洗漱?”

    “嗯。”因着才睡醒,宣帝声音较平日更低沉几分。他低头往怀中看去,小姑娘因为他突然坐起而滑到了被褥里,挣扎了一阵终于露出小脑袋来,纯澈的猫儿眼懵了片刻,转眼见着他又弯成了月牙儿,露出宣帝自清晨醒来后看到的第一抹笑。

    “皇上”小姑娘被他拎起,熟络地顺着手臂爬过去,然后“叭~”地又是一个亲亲。

    哎唷,安德福下意识低头掩目,半晌过后才反应过来。姑娘不过这么点儿大,他回避个什么呢?

    第28章 诺

    一众宫女井然有序地端着各式托盘进入宸光殿,服侍宣帝和知漪二人梳洗。

    知漪很是迅速,洗了把脸蛋换好小裙便跑到宣帝面前。宣帝正张臂任宫女系上墨金祥云腰带,目光一转便看到小姑娘正仰头看着自己,似乎对他朝服上的繁复龙纹有些好奇。

    “安德福。”他开口道,“传膳。”

    “是。”安德福高声喊了一句,随后便见知漪站到他们皇上身边比划了一下,雀跃道,“酣宝儿,高。”

    他瞥了一眼这小主子对比的地方,默默低头忍笑。上次皇上穿的蟒袍龙头綉在腰间,这回在腿间,比起来当然是长高了。

    宣帝眸中亦噙了笑意,拍拍知漪的头,让墨竹牵着她去用膳。

    宣帝早朝一般在卯时末辰时初,若遇着大雨大雪便会顺延,这种规定倒让宣帝在朝臣心中多了几丝人情味。但宣帝于此事上宽容是一方面,朝臣们的自律又是一面,绝多数人仍会谨遵时辰,不敢误了半刻。

    此时离早朝还有两刻,宸光殿离宣和殿的脚程不到一刻钟,用一顿早膳并不紧迫。

    御膳房的厨子们乖觉机灵,听说昨夜知漪这位小主子睡在了宸光殿,早膳时便别出心裁多做了几样小点心,都做成了时下小孩儿喜爱的兔子小鹿形状,看得知漪犹豫地摇头晃脑,不知该选哪个才好。

    先帝尚奢,以前光是早膳便林林总总要摆上几十样,非鱼肉不食。若是兴致来了要喝粥,那便更麻烦了,提前一晚便得熬好浓郁香稠的豚骨汤,第二日取新鲜狍肉竹笋加之时令鲜蔬或鱼虾一同小炒至金黄,小心切至碎肉状,再烩入骨汤,同熬了两三个时辰的米粥合炖,最后铺上一层细碎的嫩鸡丝,这才能勉强让先帝满意。

    时下虽然国库再度丰盈,宣帝却一直崇简,特地规定每日早膳菜品不得过六。此时填漆花膳桌上摆的便不多,一品燕窝粥,一品鸡丝粥,珐琅碟内各摆有花样精致的金糕和竹叶卷小馍,菜肴则为清炒鲜笋、八宝鸭、莲蓬豆腐和麻辣肚丝,另有一小钵温热羊奶和一蛊紫参鸡汤。

    羊奶用妙法去了腥味,又添了香蜜,闻起来又香又甜,知漪根本不需哄着就自觉喝了下去。一顿早膳下来,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下桌的时候晃了晃差点没摔倒,被墨竹一把扶住了。

    知漪打了个小嗝,下意识揪住墨竹手指,苦恼地往下看了看,小肚子太圆,连脚尖都瞧不着了。

    当即把来宸光殿接她的徐嬷嬷乐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缝,上前拍拍小姑娘的背帮她顺气,柔声道:“姑娘碰着什么喜欢的了?竟撑成了这模样。”

    知漪戳着脸蛋想了好久,最终张开小手,“都~喜欢。”

    墨竹笑出声,将之前包好金糕的小食盒递给徐嬷嬷,“姑娘爱吃这糕,往后可让御膳房多做些送去太后娘娘那儿。”

    徐嬷嬷应声,轻声道:“皇上已去上朝了吧?”

    “嗯,皇上吩咐等太后娘娘宫里的人来接,就可以让姑娘回去了。”墨竹眉眼温和,“墨兰才想带着姑娘走一圈儿,嬷嬷就带人来了。”

    徐嬷嬷一笑,让惜玉牵着知漪同墨竹几人挥手,一同慢慢走回敬和宫。

    朝阳和煦,盛夏中约莫只有此时与黄昏最是令人舒适,道道晨光温柔轻抚,和风细细,拂过云清湖旁杨柳簌簌作响。知漪先一步跑到玉栏边,踮起小脚于玉栏杆缝隙间指着里面盛放的芙蕖,回头道:“花儿~”

    “是花儿。”徐嬷嬷轻声道,“姑娘想摘一朵吗?”

    哪知小姑娘摇了摇头,又指道:“鱼。”

    她说的正是一尾尾于荷叶下轻轻摆尾的锦鲤,徐嬷嬷想了会儿才明白,姑娘大概是觉得摘掉花儿这些锦鲤没了遮挡就会不舒服,目光顿时柔成了水。心道她们姑娘又乖巧又懂事,哪里像那位慕侍郎说的顽劣忤逆,分明是他既无慈心也无耐心,看都没看过她们姑娘几眼就想着拿出长者威严,根本不配当她们姑娘的爹。

    三人才在云清湖边站了会儿,远远就传来景旻精神十足的叫喊,“妹妹~~”

    知漪大眼一亮,转头望去,甜甜唤了一声“哥哥”,同样提腿张开手欢快地跑过去。眼见两个小不点就要来个拥抱,景旻却突然被石子绊了一跤,哎一声趴在地上,知漪则被他绊倒顺势摔在了他背上,滚滚的小肚子压得景旻往下沉了几分。

    知漪趴在景旻背上,四肢划动努力想爬起来,“哥哥?”

    景旻不愿在妹妹面前丢脸,硬撑道:“别怕,没事——”话没说完,因为知漪稍微挪动一下又往草地里下陷了点。

    两只顿时都默了会儿,直到两边的嬷嬷奶母赶来,忙将人扶起,拍拍这个安慰那个。不过景旻向来自诩小男子汉,眼眶都不会红一下,而知漪有人肉垫子,根本没摔疼。

    景旻呸呸吐掉摔进嘴里的杂草,转手捏上知漪肥肥的脸蛋,纳闷道:“妹妹你前几日回家是不是又胖了点?得有好多个雪宝儿那么重了。”

    知漪懵懂地随着他看向自己肉肉的手,再瞧瞧冒尖的小肚子,绷着小脸道:“没胖~”

    小姑娘之前听信王妃埋怨过又长胖了之类的话儿,大约知道这是个不好的词,当然不喜欢。景旻忙点头,安慰地拍拍她,“没胖,没胖,是雪宝儿太瘦了。”

    知漪点点头,眉眼弯弯,拿出食盒里的金糕来,看得景旻瞬间眼睛放出光。但转眼想到身旁的邱氏,便故作严肃咳了咳,“妹妹吃吧,这是小孩子吃的点心,不适合我。”

    任谁也看得出他说这话的不情不愿,邱氏忍了笑,偏偏不提醒小主子信王妃其实允了他每日可以吃一些甜点。

    知漪当然不会和他客气,听景旻这么说了,呆呆嗯一声就收了回来。虽然早膳吃得有些多,但点心太过诱人,还是没忍住时不时拿一块出来啃。

    慢慢一路吃到敬和宫,景旻最后瞧了眼空空的食盒,终于忍不住捶胸顿足,“妹妹,你……你一块都没留啊。”

    “咿?”知漪疑惑一声,将最后咬了半块的金糕递给景旻。

    景旻想了想,还是忍痛拒绝,并且表示自己绝对不是嫌弃点心被妹妹啃过。

    两人还没进殿门,一阵香风袭来,知漪被搂进了柔软的怀抱中,信王妃悦耳轻柔的嗓音响起,“小酣酣可算是回来了。”

    知漪闻言立刻抱了上去,软糯道:“姨姨——”

    “又不叫娘亲了。”信王妃点点她,“算了,反正怎么着都是我的半个小闺女。”

    她将人换了个姿势搂着,轻声道:“酣酣,你元涵哥哥最近可想你了,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带他去宫里别的地儿玩玩好不好?”

    知漪扭头看一眼,再指向里面,眼睛和小肚子一般圆滚滚的,“阿嬷。”

    小姑娘想先见了阿嬷再去玩儿。

    真乖,信王妃忍不住想着。可是同时也苦恼了,太后本就是想让她把小姑娘引走的,这可怎么说呢。

    原来昨夜太后久违地大动肝火,衣裳单薄时又吹了许久的风,加上到了年纪,自然而然就病倒了。病得倒不严重,太医瞧过后只说是邪风入体,吃几副药好好歇息几日便好了。太医知道敬和宫中有个才四岁大的小主子,因而特意嘱咐了太后这几日不能和知漪待一块儿,道小孩儿体虚,亦被染病。

    太后这几日当然不敢再见这小宝贝,见信王妃带幼子景旻进宫,便想着让她以侍疾的名义在敬和宫住几日,知漪向来喜爱信王妃,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见信王妃没反应,知漪便蹬着小腿爬下来就要往殿里走去,被信王妃一捞捞了回来,“酣酣,阿嬷正在睡觉呢,不能进去吵她。”

    知漪点点头,小包子脸上神情十分认真,“不吵。”

    说着又要往里走,继续被拦住,小姑娘有点不高兴了,严肃地看着信王妃,声音稚嫩,“姨姨,不要,坏。”

    信王妃无奈轻轻一笑,把人搂过来,亲亲小脸蛋,“姨姨没使坏,阿嬷生病了,酣酣不能进去,进去了也会生病的。”

    知漪当然知道生病的意思,她之前就是大病小病不断,就差拿药当饭吃。本以为她听了会乖乖和景旻去玩儿,却没想到小姑娘更坚持了,“要看阿嬷。”

    难得看到小姑娘不听话的模样,信王妃心生疑惑,仍温柔道:“明天看好不好?可能阿嬷明天就好了。”

    知漪歪着小脑袋犹豫了下,最终点点头,转头却不愿和景旻去别处玩儿,只愿待在敬和宫寝殿前边的小院子里。

    傻哥哥景旻当然不会介意,让知漪拿出小金弓便教她去弹树枝。敬和宫殿前院落间栽了几棵观赏桃树,盛夏时分仍绽放了一树的淡粉色小花儿,不时随着微风飘落几朵。

    知漪却仿佛没什么心思,望一会儿桃树再往回望一眼寝殿,呆呆地跟着景旻教导拉开弦,最后还因自己太过用力没拉住,一下仰坐在地。景旻的一记弹弓让桃树枝桠微微抖动,花瓣簌簌落下,很快落满了知漪发间和小裙子上。

    “妹妹。”景旻担心地蹲下,“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学着大人的模样摸摸自己额头,再探向知漪,热度都很正常。

    知漪鼓着小包子脸没说话,眼睛眨了几下,突然飞快起身跑到殿门前,抱住柱子不下来了。

    徐嬷嬷几人讶异地看着她,然后小跑过来,“姑娘怎么了?被欺负了?”

    说着一瞧小姑娘有点委屈的神情,狐疑地瞥了眼随后跟来的景旻,景旻自是连连摇头,“妹妹刚才就不和我说话儿了,嬷嬷,是不是不舒服呢?”

    徐嬷嬷顿时紧张起来,上前想把小姑娘抱下,没想到小姑娘坚决得很,小手扒着柱子,最后直接四肢并用起来,十分抗拒的模样。

    几个服侍的嬷嬷宫女都哭笑不得,惜玉直接道:“姑娘,这柱子不干净哩,待会儿把您裙子弄脏了。”

    知漪下意识瞧了眼落满花瓣的小裙子,还是摇头,软声道:“酣宝儿,不走。”

    这柱子也没什么稀奇的啊,方才……徐嬷嬷突然想到什么,轻声试探道:“姑娘是想在这儿……等太后娘娘?”

    这儿虽是正对着寝殿大门,可里面还有帘子小门和屏风呢,根本瞧不着里面。徐嬷嬷琢磨着,一时竟也猜不出她这小主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想知漪真的应了一声,伸出小手指着里面,“等阿嬷。”

    徐嬷嬷当真好笑又无奈,“姑娘,这……太后娘娘又不会跑,您守什么呢,快下来吧,当心等会儿摔着。”

    知漪睁着大眼望了她们一会儿,干脆扭过头,绵绵童声从另一侧传来,“不要,等阿嬷。”

    小姑娘固执起来还真的挺让人头疼……徐嬷嬷想了想,决定就护在旁边,反正等到午膳的时候,姑娘总不能还一心抱着柱子吧?

    景旻疑惑地看着知漪,虽然没弄明白,也决定在旁边等着。

    约莫一刻钟后,知漪终于手酸了,她偷偷瞥一眼徐嬷嬷,手指挪了挪想休息一下,不想身子一晃就往地上倒去。若不是徐嬷嬷一直盯着,眼疾手快地把人接住,小脑袋上摔个包是肯定的了。

    见徐嬷嬷似乎要把自己抱起来,知漪急了,揪着衣裳不住用小胖手抵着,“呀,不走,不走”

    “好好好不走。”徐嬷嬷经不住她软软的哀求,“那姑娘总得说说,到底为什么要待在这儿吧?”

    哪知小姑娘把脑袋窝进她颈间,依旧不说话。徐嬷嬷没法了,给惜玉递了个眼色,惜玉便默不作声往殿内走去,不多时回来对徐嬷嬷耳语道:“太后主子才喝了药,在睡着哩。”

    徐嬷嬷叹一口气,抱着小姑娘在怀里拍了拍轻哄。

    不出她所料,直到到了午时,知漪也不肯离开这根柱子,强行要将人抱走时就露出极为委屈的神情,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要哭不哭的模样一瞧人,谁也抵挡不住。

    几个宫女嬷嬷没了办法,去禀报信王妃,信王妃一思量,干脆让她们把饭端来,就在廊下喂知漪。

    这似乎是知漪第一次如此任性,除去一直服侍她的徐嬷嬷猜到了几分,其他人都是摸不着头脑。可是太后因着昨夜没睡好,今日喝了药后就一直在沉睡中,自然不好因为这种小事就将她惊醒。

    眼见都快到黄昏了,知漪明明在不时点着小脑袋一副困极了的模样,旁人一去动她却还是下意识抱住柱子咿呀叫着“不要”。

    信王妃和景旻劝过几回都不管用,平时还亲亲热热地喊着“姨姨”和“哥哥”,一旦他们流露出想将人抱走的意思,就会被小姑娘气呼呼瞪视,再不理人了。

    谁都拿小姑娘没辙,徐嬷嬷想,这满宫里还能劝住这小主子的除了太后娘娘大概只有皇上了。可是皇上政事繁忙,哪里又敢用这种理由去请人……

    正为难着,敬和宫外就传来清道的声音,自门口起宫女内侍们纷纷弯腰行礼,原是宣帝听说太后身体抱恙特来问安。

    只是一来就看到知漪站在廊边和众人对视的场景,宣帝还没说话,安德福便自觉上前询问。徐嬷嬷几人忙七嘴八舌将事情说出,并道太后还在睡,而姑娘已经这样干巴巴坐了大半天了,午膳都是宫女们端来喂的。

    闻言,宣帝朝知漪望去,小姑娘也回望过来,只是因为干坐了大半天,似乎有些蔫蔫的,头顶翘着的几根小卷发都垂了下来。

    宣帝面色不变,抬脚径直往偏殿走去,淡声道:“带过来。”

    墨竹应声,立刻上前把知漪抱了起来,自然遭到抗拒。不过既是宣帝下的命令,墨竹也就顾不得忍不忍心了,将人抱到侧殿房中放下,左右宫女和内侍都在宣帝示意下缓缓退出。

    知漪还想提腿跑出去,转眼门都被关上了。宣帝几步走至身前,将她拎起轻轻放到小凳上,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小姑娘开始还能绷着包子脸,被看了会儿,忽然就委屈地红了眼眶,哗哗掉出泪珠来,胖乎乎的小手边抹泪边蹭到宣帝衣袖上,“皇上坏,不要你,酣宝儿,要阿嬷……”

    宣帝低头瞥了眼另一只紧紧揪着自己腰带的手,“阿嬷病了,要休息。”

    知漪却依旧在掉着小金豆,脸蛋都被自己揉红了,不忘软声控诉,“不要,不要阿嬷,去玩儿……”

    这话听着奇怪,却让宣帝一怔,忽然想起数月前静太妃薨逝时的情形。那时他也是这般对着小姑娘,并对她道静太妃是去玩儿了。

    所以知漪在太后寝殿外守了这么久不愿离去,是在担心太后也去玩儿了再也不回来吗?

    若是徐嬷嬷在此,定还能忆起今日她们让知漪和景旻离开的场景,几乎和静太妃薨逝那夜让她带知漪单独去睡时一模一样。

    众人都以为知漪年纪小,这时候应该把静太妃忘得差不多了。却没想到当初离别的场景深深印在了小姑娘脑海中,并且一直记着之前最疼爱她的阿嬷是去玩儿了。今日这么反常正是因为她担心现在的阿嬷也会同之前一样,丢下自己走了,所以才要一直扒着柱子不离开。

    宣帝看着小姑娘边哭边眼巴巴看他的模样,心中忽然涌出一股热流。

    自他少年太子之位岌岌可危之时,就整日活在争权夺利与勾心斗角之中,已不知……有多久没再看过这般稚嫩的心思。

    世上大概也只有像知漪这般懵懂的孩童还能保有这份赤子之心,因她的世界仍为一张白纸,简单而直接,只待人帮她慢慢涂抹色彩。

    宣帝弯下腰,刚毅的棱角也柔化了,“只是生病了。”

    “病。”知漪疑惑,眼泪掉到一半,“玩儿?”

    微微摇头,他握住那只小小的手,“不会去玩,阿嬷年纪大了,容易生病,只要休息就会好。”

    知漪歪了脑袋,仍觉奇怪,想了想,指着自己,“大?”

    又指向宣帝,“大?”

    宣帝弯唇,“对,知漪日后,也会长大。长大了,就可以护着阿嬷。”

    知漪懵懂点头,眼睫上挂着一颗泪珠,轻轻一抖便顺着脸蛋缓缓滴落,被宣帝轻轻拂去。她伸手揪住了宣帝小指,认真道:“酣宝儿,长大。”

    她想长大。

    宣帝低沉嗯一声,见小姑娘重新露出笑颜,眉目间便也泛起温情。

    朕陪你长大。

    第29章 秋狝

    太后病了两日,于榻上趟了两日。知漪听了宣帝的话儿不再执拗地守在殿外,只每日清晨必到花圃中去摘朵鲜嫩的花儿让几个嬷嬷送给太后。

    真正痊愈后,太后听了第一日知漪扒着殿外柱子不肯走的事迹,当真是又哭又笑,把这暖人的小宝贝搂在怀里怜爱地看了许久。

    如今宣帝后宫无人,宫中便空荡荡的,自然也就让太后省心许多。但她又如何忘得了先帝在位时自己所经受的种种苦楚,纵然她从初入宫便是皇后之位,也免不了尝尽人情冷暖、酸甜苦辣。好容易熬到太后之位,本觉得除了仅剩的几个至亲,他人再难让她心中起波澜,最终却还是融化在了小姑娘这些天真的举动中。

    太后母族原为将门世家,自幼性情便因父兄影响极为坚毅,独缺了女子该有的那份柔软。当初教导宣帝时她便也是如此,信奉的教条乃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真正想护住一个人,还需让他自身真正强大起来。

    但现在换到知漪身上,太后思来想去,竟觉得就这样护着小姑娘一生也没什么。反正她若没了,还有宣帝,以他们母子二人的地位权势,为知漪遮风挡雨,理去坎坷,让小宝贝一生顺遂无忧又有何难?

    思及此,太后心中似重石落地,安稳极了,投在知漪身上的目光亦温和无比。

    三月时光徐徐而过,又至秋收时节。宣帝前往京城往南处的直武营中转了一圈,发觉如今将兵较数年前都散漫了许多,练兵时亦没了以往的精气神。

    几年前多罗一战大胜后举国皆庆,士气鼎盛,几乎个个都能以一抵十。如今安逸下来,加之去年宣帝因事取消了冬狩,就愈发失了锐气。

    宣帝皱眉回宫,召来官员询问,得知秋日农事已近尾声,便下了旨意,准备十日后往京城以北数百里外的逐鹿围场秋狝。

    消息传至太后耳边时让她一怔,随即道:“皇上留了谁在京中?”

    小公公弯腰笑得谦卑,“皇上留了信王爷镇守京畿,宣旨着三品以上文官、五品以上武官随驾秋狝,留了一些年事已高或另有要事的大人在京中帮着信王爷。今日特让奴婢来问太后娘娘,可要一同去?”

    秋狝队伍庞大,通常有数万人随行,只来去行程便得近十日之久,加上在围场需停留半月左右,算起来统共得有一月。

    太后马上骑射功夫其实很不错,但此事除去未出阁时的家人,便是宣帝也未曾知晓。是以太后略有犹豫,久未御马,确实有些心动,只是……毕竟年事高,又已尊为太后,再也不好同年少时那般纵马驰骋。

    终是摇头,缓缓道:“你去回了皇上,就说哀家不欲舟车劳顿,恐误行程,就不随行了。”

    小公公点头应是,倒退着慢慢退出敬和宫主殿,不防没看见外边哒哒跑进来的小姑娘,小姑娘跑得快,也没仔细瞧门,“砰”得一下就撞在了小公公腿上,因着惯力往后倒坐在了门槛边,一脸懵然。

    小公公这才察觉撞着人了,往后一瞧,心中猛地跳了一下,忙跪地磕头,“奴婢眼拙,没瞧见主子进来,主子恕罪,主子恕罪——”

    知漪先是晕了会儿,摸了摸小脑袋,后边儿徐嬷嬷赶紧将人扶起,“姑娘摔疼了没?”

    知漪摇摇头,再看向面前的小公公,因为太慌张用力在门槛边磕了几下竟已磕出了些血丝,看起来很是可怜。

    敬和宫中的宫女内侍们相处久了,对知漪这半个小主子大都是又敬又爱,连连总管看到她都会笑眯眯叫一声“姑娘”然后从袖口掏出糖来。所以小姑娘见到更多的是温和的笑脸,而非面前小公公这般畏惧的模样。

    她疑惑地看向徐嬷嬷,再看向小公公,眨眨眼,还是上前拿出自己心爱的小手帕按在小公公额间,指着伤口软声道:“疼”

    “奴婢不疼,奴婢不疼”小公公不敢看她,一味叩首告罪。

    “林全儿——”里间原嬷嬷走出,先笑看了眼知漪,温声道,“去向皇上回话吧,太后娘娘说了,不能怪你,不必怕成这般。”

    同是服侍主子的宫人,原嬷嬷自然了解小公公的心思,亲自将人扶了起来,再将帕子递给他,“姑娘虽小,却也不是那般任性的人,给你敷,你便拿着。没得等会儿自己磕出血来,反倒把我们姑娘吓着了。”

    小公公起身,下意识垂目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小姑娘甜甜的笑,愣怔了一瞬,两个嬷嬷已经带着人进内殿去了。

    直到回勤政殿的路上,他都一直捏着小帕子发呆,似乎颇为困惑。

    林全儿是才进宫不久的小太监,有幸被拨去勤政殿做洒扫太监,后又得了安德福赏识,自此跟在了安德福身边做个小跟班。

    进宫前他就经了多人劝诫,说在宫中万事小心谨慎,宫中步步危机,那些个主子一个不高兴就能让他们小命不保。凡事不可多说不可少说,莫常笑,也莫总无表情……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儿灌输到他脑中,最后皇宫在林全儿的心中便成了个吃人的怪物般,叫他平时不小心打了个喷嚏都要紧张半日。

    只是服侍了这么些日子,林全儿瞧着,皇上虽然看着冷了些,却也不是那么难伺候。今日见到的太后也是,自个儿撞着太后最为疼爱的小主子都没被罚,可见,宫里也不全然是他们说的那般。

    想到方才小姑娘那抹甜软的笑,林全儿不由想起家中的小妹,低头一笑,将帕子往怀中一塞,迈着轻快的步伐麻溜儿复命去了。

    另一边敬和宫主殿内,知漪还没忘记方才的小公公,手脚并用地比划,叫太后连连点头,听到后面不停的呀呀声不禁笑容满面,直接将人搂进怀里,“酣宝儿是不是心疼小帕子了?”

    那帕子是原嬷嬷特地给知漪綉的,上面有只和雪宝儿一般模样栩栩如生的猫儿,小姑娘得了后喜爱极了,一直揣在袖口。

    知漪偎在太后怀中想了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小脑袋埋进去,糯糯道了句“雪宝儿”。

    还是惦记着上面雪宝儿的小像,太后笑道:“原嬷嬷方才说要再给酣宝儿綉一个呢。”

    小姑娘立刻抬头,大眼睛望去的目光十分乖巧,细声道:“谢谢嬷嬷。”

    原嬷嬷端来一杯蜜水,温柔道:“姑娘不用谢,都是老奴该做的。”

    知漪歪歪小脑袋,不说话了。

    这似乎是静太妃教成的习惯,被人帮了爱说谢谢。太后教导过几次,说若是对着宫女和小公公们这般说,反而会让他们害怕。知漪虽然不理解,但自此也慢慢记住了,除去几个亲近的嬷嬷还会口中道谢,对着旁人便弯眉甜笑。

    太后握住她肉呼呼的手,发现由于近来小姑娘养得太好,上面都多了几个小涡来,怪不得景旻每次进宫都要暗暗说妹妹又胖了……

    她轻轻一笑,“酣宝儿九连环解得怎么样了?”

    怀里的小姑娘呆了一下,偷偷瞧她一眼,从袖间掏出特制的小巧九连环,伸出短短的三根小手指,“酣宝儿,三个了。”

    她才开口,太师椅边的雪宝儿就突然跳了起来,跃到小案上朝小主人喵喵叫唤,好似要说什么。

    下一瞬尾巴就被揪住,知漪包子脸绷成一团,对太后道:“雪宝儿,不听话。”

    徐嬷嬷终于没忍住,扑哧一下,引去太后的目光,“怎么了?”

    知漪忙扑过去,软软道:“嬷嬷,嬷嬷,喝茶。”

    说着还把方才的蜜水递给徐嬷嬷,徐嬷嬷含笑摸了摸她的头,想着小主子脸皮薄,暂时还是没说,等知漪稍走开些才温声道:“姑娘第一环是自己解开的,第二环是让雪宝儿胡乱踩了几下,第三环是皇上帮着解的——”

    太后一听,顿时也弯了眼眸。

    晚膳后,太后才对知漪说起宣帝要去秋狝的事。知漪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便有原嬷嬷解释,“就是骑着马到处去玩儿,又累又无趣,咱们就和主子一同待在宫里吧姑娘。”

    闻言旁侧几个宫女都含了笑意,却见小姑娘皱皱小鼻子,指着宸光殿的方向,嫩声道:“皇上~”

    “皇上可是一定要去的,不过过一阵子就回来了。”

    几个嬷嬷故意在这儿逗知漪,其实太后早决定了要让知漪跟着去游玩一番。太后可不是京中那些妇人,将小姑娘一直拘在闺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她想通透之后,就事事以知漪高不高兴为先了。

    知漪看了看太后和嬷嬷们的脸色,顿时急了,“阿嬷,去。”

    “阿嬷经不得劳累,不能去。”太后佯装抚额头,“酣宝儿是想要阿嬷,还是要陪皇上去呢?”

    知漪一瞧,虽然小包子脸上满是不舍,还是乖乖上去给太后拍背,“酣宝儿,陪阿嬷。”

    太后面前不显,心中乐开了花儿,朝几个嬷嬷使了眼色,徐嬷嬷立刻心领神会,准备这几日收拾好小主子的行李。

    不过这些知漪全然不知,还当自己真要和宣帝分开很久,这十日间每日都泪眼汪汪地抱着宣帝大腿不放,宣帝一有要挪开的意思就奶声奶气控诉“皇上,坏”。

    若非知道皇上只是去秋狝,安德福几个就差以为自家主子是去出征得要一年半载才能回了。

    瞒住知漪的同时,太后还瞒了宣帝,特意没让人告诉他知漪也会一同去,宣帝便也就每日多抽了点时间来陪小姑娘。

    直至出发前往逐鹿围场当日——

    “姑娘醒了没?”原嬷嬷拿着小灯笼压低声音问道。

    徐嬷嬷轻手轻脚上前一瞧,小主子脸蛋红扑扑的,正在小榻上睡得香甜呢。她笑着摇摇头,轻柔地将人抱了起来,裹上小毯子,再带了顶虎皮小帽,匆匆走到备好的御辇边,正好宣帝还在殿内更衣。

    安德福咳了咳,颇为心虚地四处张望一眼,同徐嬷嬷墨竹几个一起将人送进了他们皇上乘坐的御辇之中。

    徐嬷嬷抱着人,想到太后的话儿忍不住掩了唇。在御辇内略一扫视,果然看见了角落间宽大的锦盒,便小心将知漪慢慢放了进去。锦盒并无盖,只需在上面覆一层轻薄的红布。

    两刻钟后。

    宣帝上辇看见这个突兀的锦盒时不由一皱眉,却只当是放置物件的盒子,并未多想,从旁抽了一本古书便开始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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