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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正经番外3 (第1/3页)
20. 眼缘
安德福不知太后为何会问这些话,只是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都像是……让他提防着点千万别让皇上有了什么不良癖好?
百思不得其解,安德福一一回话的同时心中纳闷着,难道皇上的为人太后娘娘还不够放心吗?说到各种不良癖好第一个当属信王爷啊。
二人详谈间,知漪在宣帝怀中玩着小金弓,拿出原嬷嬷给她用软线做的球形弹珠,吭吭哧哧地掰了半天没把弓掰开,忙得小脑袋都出了一层汗。
宣帝腾出一只手,轻轻一拉便帮她将线球安了上去,让知漪眼睛亮起,扭过头“叭”一声又软软亲在他脸上,甜甜的香味顿时溢满怀抱。宣帝脚步顿住,拍了拍小姑娘脑袋,继续往前走去,怀中暖糯的小团子熨帖极了,不知不觉间使他周身的冷厉气息尽数散去。
不过这几日,京城已然转暖。春雪尽化,流水潺潺,小径石阶旁、御花园中全是含羞半绽的花儿。敬和宫的琉璃片瓦于艳阳下光芒闪烁,殿外院间飘落了满地红梅,处处是一派生机景象。
问过话后,太后心情极佳,似乎暂时了了一桩心事,入殿后便朝知漪招手,“酣酣,来阿嬷这里。”
知漪为难了,看看宣帝,再看看太后,戳着脸颊犹豫了会儿,还是往太后那边扑去,“阿嬷~”
小姑娘雀跃得很,宣帝怀中一下变得空荡荡的,没了小暖炉贴着,似乎也较方才要凉一些。
太后慈和应一声,稳稳接过知漪,捏捏她红扑扑的脸蛋,对徐嬷嬷道:“你也着实太过小心了,近来天儿已经转热还让酣酣穿这厚重袄衣,别没冻着又憋出好歹来。”
徐嬷嬷一瞧,小主子确实热得脖子间都出了汗。她这小主子向来乖巧又实诚,听了她的嘱咐就绝不会自己乱脱外衣,当即让她又心疼又欣慰,“哎,是奴婢疏忽了,该罚。”
知漪坐在软凳上动了动,闻言也不知听没听懂,抱着徐嬷嬷的手就绵绵道:“不罚~徐嬷嬷”
太后没绷住脸,微露出笑意,“好,不罚,有酣酣护着谁敢罚呢?”
语罢,令人端来温水用软巾给知漪抹了把脸蛋,再给她脱去袄褂,就只剩里面藕粉色的小单衣了。
知漪被放进自己熟悉的小榻上,让她忍不住来回滚来滚去把自己裹成团,最后兴奋地探出小脑袋,“呀”的一声引众人看去。
原嬷嬷第一个笑出声,“姑娘把自己裹成这样儿了,可怎么出来呢?”
“咿?”知漪低头看去,连手都被包得紧紧的,可不是动弹不得了。原嬷嬷上前把小姑娘扶起,却颇为坏心地没帮她解开,知漪还高兴得很,朝前迈了两步小短腿,然后啪得一下,往下栽去,陷进了柔软的绒毯里。
房内静了片刻,随后齐齐响起低笑来,就连太后也没忍住,笑得几乎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被窝里鼓起的一小块说不出话来。
之前景旻在的时候,太后和几个嬷嬷总是看他被知漪无意间‘欺负’的笑话,知漪也总跟着傻乎乎地笑。不想如今景旻被半道接回王府,被笑话的人就变成了知漪自己。
知漪人虽小,这种时候还是会感觉委屈的。等宣帝上前,略挑起被子,还没见着小姑娘的脸,就被一把扑了个正着。
知漪的小短手圈不住宣帝的腰,就揪住他的腰带,脑袋埋在他胸前,像被欺负了的奶猫喵喵控诉,“嬷嬷,坏人,坏人。”
不说还好,一说太后几人就止不住了。本想顾及小姑娘的薄脸皮少笑些,可是一看到她这委屈的小模样儿,当真是可怜又可爱。
宣帝唇角微弯,自然是压下去了。随后安德福就看着这天真的小姑娘把他们皇上当成了靠山,扒在皇上胸前,委屈道:“不要,阿嬷,不要,嬷嬷……”
安德福偷偷笑了两下,正要上前帮自家主子解围,却见宣帝竟然没有丝毫不耐,伸出一只手轻拍了拍胸前的小姑娘,似无奈地朝太后道了句,“母后。”
太后轻咳两下,也觉得自己这把年纪还有如此玩心确实不大庄重。她本是极为冷清严肃的性子,不想碰着这小宝贝,自此可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抬了手,轻声道:“酣酣,衣裳还没穿好呢,到……”
话没说完,就见小姑娘揪得更紧了,连脑袋都不愿意露出来直往宣帝怀里钻,哼哼唧唧道:“不要,阿嬷……”
太后一怔,失笑,“方才明明还更亲近哀家的呢,转眼就不认人了。”
知漪没听懂这句话,还在努力钻,就差钻到宣帝臂弯中了,被他另一只手阻拦,轻松按住。
小姑娘可从没这么同她们置气过,太后瞧了瞧,便故意赶人,“罢了,既然酣酣不喜欢阿嬷了,就跟着别人走吧。”
说完,竟真的开始示意宣帝往门外走。宣帝无法,只得抱着怀里扒得紧紧的小团子走出去,门内几个嬷嬷伸长了脖子探去,没想到小姑娘竟然真的一声不吭,跟着皇上跑了。
徐嬷嬷:“……奴婢去把姑娘抱回来。”
“不必。”太后摆手,恢复了平日神色,只余眼中一片柔和,“让皇上带她会儿也好,哀家离开这些时日,皇上定又是只会批奏折了。”
她也看出宣帝其实颇为喜爱知漪,不然哪会那么轻易地任小姑娘又是抱又是扒着不放,不说旁人,这等待遇就是他的亲侄儿景旻也得不到。
只是这是一方面,知漪轻易跟了宣帝走又是一方面。思及此,太后不免心中惆怅,“说起来,哀家和酣酣待的日子才久些,怎么她就那么黏着皇上呢?”
原嬷嬷安慰她,“也许这就是常人所道的‘眼缘’吧,其实姑娘同皇上亲近,和同主子您亲近,哪个不是一样儿的呢?”
太后颔首,“倒是。是哀家这段时日习惯了酣酣在身旁,这离了不到半刻,竟就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了。”
几个嬷嬷纷纷小意劝慰起来。
另一厢,不出太后所料,带回知漪的宣帝的确不好再去一心批奏折了。好在他前几日都将事务处理得差不多,空闲一日倒也没什么。
知漪被裹在毯子里,才出敬和宫就“呀”得冒出小脑袋来,哪里还见得着方才委屈的小模样儿,分明是和景旻学坏了,在逗太后她们呢。
可是等她冒出来时,周围已全是树木花草,知漪疑惑地叫了两声,不知道怎么阿嬷和嬷嬷们就不见了。
墨竹抱着她温和道:“姑娘待会儿再出来吧,外边风大,马上就到宸光殿了。”
知漪呆呆地看着她,显然是对她有印象的,只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到了外边。
见状安德福凑过来,笑意盈盈小声道:“姑娘别怕,皇上就在前边儿呢。”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宣帝的身影就在前面,知漪安下心来,不再揪着脑袋想自己怎么出来的了,只是一连软绵绵唤了好几声“皇上”,都不见前面的人转身。她奇怪极了,却也没闹,乖乖地任墨竹将自己包严了些。
安德福知晓内因,不由垂首低低笑了几声。
等到宸光殿,众人不慌不忙地给知漪穿好衣裳,梳好丱发,墨竹还别出心裁地在她额间画了一朵小桃花,配上髻间垂下的桃色小绳络,极为萌动可爱。
宣帝本想带她去御花园走走,不料有内侍道几个大臣于勤政殿侯了两刻,有要事禀报。
略一沉思,宣帝命墨竹墨兰二人带知漪在殿外小玩片刻,再传那几个臣子到宸光殿来见驾。
墨竹沉稳,墨兰性子较为活泼,见殿外玉阶上的大片空地,便拿来蹴鞠,笑道:“姑娘,奴婢教您玩儿这个小球怎么样?”
知漪点点小脑袋,颇感兴趣的模样。只不过她人小腿短,踢肯定是踢不了的,墨兰二人便随着她抛来扔去。
知漪玩儿出了乐趣,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得欢乐,跟着小球追来追去,等小球咕噜噜滚到玉阶旁再一溜滚下时,便挽起裙角,小步小步挪下去捡。
球刚捡起来,转角就撞着人了,她咿一声揉揉额头,仰起头去看来人。
身着紫色官府匆匆行走的男子这才注意到脚下还有这么个小不点,低头随意一瞧,似乎瞧出了些什么,但转眼知漪就被赶来的墨竹抱起来,朝他们二人行过礼便带走了。
男子回头又看了两眼,忍不住对同僚道:“林大人,你可知那小姑娘是谁?我怎么觉着有些面善。”
林大人满不在乎道:“许是哪位大人带了家眷来觐见太后娘娘,慕大人快走吧,可不能让皇上久等。”
慕连秋点头,不再思索这突来的疑惑,跟着同僚迈步进了宸光殿。
21. 庄夫人
知漪不经意间和亲爹打了个照面,父女二人相见却俱不相识,太后知晓后面色淡淡未置一言,只从此让几个嬷嬷将小姑娘看得更紧了些,免得再碰上什么暂时不该碰见的人。
春去夏至,转瞬又是一年酷暑。
因着天儿愈发令人恼热,太后着人给知漪新制了几件夏衣,正试穿的便是件齐胸瑞锦襦裙,裙间系了条极为小巧的蝴蝶绦,裙摆拖长至与鞋尖齐平。徐嬷嬷巧手将知漪细软的黑发结成两股,左右束环,发间垂下两个小巧的金铃,落至知漪耳边。
知漪略一歪头,金铃便随之清脆地响了两声,雪宝儿对这种声音格外感兴趣,在知漪脚下扑来扑去想去挠一挠小铃铛。
“酣宝儿可好了?”原嬷嬷扶着太后进殿,知漪便起身扑去,极为欢快地叫道:“阿嬷。”
小姑娘真正算起,如今也有四岁多了,个子没怎么长,只话儿说得更流利些,两腮的包子脸愈发软嫩。
太后一见便喜爱地将人抱起,忍不住亲了亲,“咱们酣宝儿真好看。”
不知从何时起,她也同静太妃一般唤知漪“酣宝儿”了。
知漪跟着点点脑袋,大眼睛亮晶晶的,“好看~”
原嬷嬷几个顿时故意笑她,“姑娘就知道什么叫好看了,害不害臊呢?”
太后放下知漪,就见小姑娘认真道:“酣宝儿,好看。”然后提起小裙子迈起小短腿就一溜烟朝殿外跑去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徐嬷嬷忙不迭地跟去,雪宝喵一下先声窜了出去。
“姑娘定又是去寻皇上了。”林嬷嬷望去,见着知漪跑的方向十分笃定,这段时日这位小主子就在敬和宫和皇上那儿不停来回,路线早已熟记于心。
太后点点头,眸光一柔,半无奈道:“身子才好些,又开始满宫乱跑了。”
她正想嘱咐惜玉同跟去,殿外连总管已进来禀报,说是庄夫人求见。
庄夫人……太后神色一凛,连总管如此尊称的,约莫也只有礼部尚书庄允德之妻了,说起来,这位才是知漪的正牌外祖母。
压下些许忧思,太后命人将庄夫人带去正殿接见。
此时知漪的小短腿已经飞快地跑到了云清湖旁,因着酷暑,宣帝已将批阅奏折之处改成了云清湖边的瑶光殿。瑶光殿离原来的静慈宫和太后的敬和宫路程都较短,就算是知漪,小跑个一刻钟多些也就到了。
云清湖中栽有众多芙蕖,此时皆已盛开,大朵大朵的淡粉色莲花自碧青湖水中亭亭升起,湖面衬着排排整齐青绿荷叶。阵阵夏风轻拂而来,带起一片香气,也引得知漪发间小金铃不住“叮铃”作响。
哒哒哒的脚步声和着清脆铃声,不用去看,瑶光殿中服侍的宫女内侍们也知道是哪位小主子来了。
宣帝自觉放下朱笔,循声朝殿门望去,果不其然片刻后就有一个圆滚滚的团子直扑而来,吭哧几下爬上玉阶,自高案下抱住了他的小腿。
安德福掩了嘴角,为宣帝添上一杯碧螺春,转而弯腰对着案下的知漪道:“姑娘跑了这么久,可要喝茶?”
“要~”知漪在宣帝腿间爬了两下,就被一把拎起来坐了上去。小姑娘习惯得很,一点也没有坐在‘龙腿’上的惶恐紧张,还正了正姿势,以让自己坐得更舒服。
身后服侍的墨竹几个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有看到向来不易亲近的皇上对小姑娘这般纵容的姿态。
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的时候她们还会略微吃惊一下,心想着这小主子该不会被皇上扔出去吧,哪知皇上面上看不出表情,其实宠得很。到如今,怕是连小姑娘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给摘下来了。
“皇上。”知漪捞起小裙摆,眨星星眼,“阿嬷说,好看。”
原来是向皇上求夸赞来了,稍后面跟来的徐嬷嬷心中一定,微微一笑,同后面的墨竹几人站在了一块儿。
宣帝按下知漪不安分的小手,略点头,弯起唇角,低沉“嗯”了一声。
知漪十分容易满足,本来也就是来给宣帝看看新裙子的,得了肯定立马开心了,不再乱动。头上的小金铃晃荡几下,抵在了宣帝前襟。
她正坐宣帝腿间,冒出的脑袋刚好能看到案上奏折。
小姑娘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和宣帝一起看着奏折。这也是这几月养成的习惯,有时宣帝阅毕还会教她认几个字,知漪记性很好,虽然不知道字的意思,但是被宣帝握着手一起写几次,下次见着都能认出个七八。
雪宝儿落后一步,喵喵跟进来时被墨竹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姑娘不会打搅皇上政务,这猫儿可不一定,她行过礼,轻手轻脚带着猫儿外边喂食去了。
盯了许久的红黄折子,知漪揉揉眼睛,看向案角做工精致的小沙漏。
这沙漏还是因为她特地摆在这儿的,这阵子知漪有点小咳,太医吩咐每过两个时辰就得喝碗枇杷叶和新鲜的梨一起炖出的糖水。特地按着小孩儿口味配的药,知漪喝起来倒没什么抵触。
瑶光殿四角铺制精巧,艳阳高照时可按机关挪开片瓦,使暖阳照入殿中。几道光柱间映有点点飞尘,让知漪不禁看了好一会儿,脑袋点点不知不觉间靠在宣帝胸前睡了过去。
宣帝微低下头看去,两个精致的金铃便映入眼帘,顺着红绳望去,知漪熟睡的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许是宣帝的胸膛太让人安心,她转了个身侧趴着,一只手微微揪住前襟,梦中也露出两个小酒窝来,憨态可掬。
安德福会心一笑,最近这样的场景可不少见。他也说不清这位小主子到底把皇上当成了什么,或者在皇上心中小姑娘是个什么地位,他只知小姑娘对他们皇上极为依赖,皇上嘴上不说,却是很享受这种依赖的。
太后娘娘倒是吃过几次干醋,后不知想到什么,便任人每日来皇上这里赖着了。
取来常备的小毯子盖上,安德福见宣帝眉目都不知柔和了几分,哪里还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他心中欣慰无比,就这样静静守了大半个时辰,直到黄昏时太后特地让人来请皇上去敬和宫一趟。
除去有要事或重大节日时,太后基本不会主动请宣帝。一是太后性格使然,二则是宣帝孝顺,时常都会主动去看太后。自从知漪被太后养在身前,宣帝便去得更勤了。
因知漪还在熟睡中,宣帝将她交给了徐嬷嬷。长腿一迈,只用了半刻钟的时间便到了敬和宫。
知母莫若子,太后神色虽然如常,宣帝却一眼从中看出忧愁来,他快步走至太师椅前,“母后。”
对窗陷入沉思的太后回神,怔了片刻才淡淡应声,往他身后一瞧,先道了句,“酣宝儿呢?”
“知漪睡了。”宣帝未坐下,立在太后身前,目含关怀道,“母后可是有事?”
房内只留了一个服侍的原嬷嬷,太后幽幽叹一声,伸手让原嬷嬷扶着起身,慢走了两步,缓缓道:“今日,酣酣的外祖母进宫来看哀家了。”
太后忆起那位姿态谦恭却句句在理的庄夫人,又叹一声,“再过几日,就是慕侍郎的寿辰了。他毕竟是酣酣亲父,哀家想着,还是得让酣酣回府一趟才是……”
她顿住,忽然接不下去话了。
说是一趟,可谁又知道,这一趟是多久呢……太后虽是这宣朝最为尊贵的女子,却也不能仗着权势强行将朝臣之女留在宫中。
若酣酣这一去,回家见了亲爹娘,便忘了他们……仅是这样一想,太后便觉心痛如绞,她在深宫中寂寞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小宝贝陪着,每日不知多么开怀。
可到这时却不得不被人提醒……小姑娘原并不是属于他们的。
当初自静太妃手中接过小知漪,太后本是因为静太妃才多疼爱几分,不想到如今竟是自己万分不舍了,再想不起之前的什么安排来。
22. 回府
像知漪这般大的孩子忘性是很大的,若回家后爹娘对她疼爱有加,就算起初会有几分惦记宫里的阿嬷和皇上,恐怕也要不了多久就要渐渐淡忘了……太后光是想着都差点红了眼眶,心中不免不虞。
早先知漪出生时便不管不顾,如今人在宫中都待了快一年才想起来,还是让庄夫人前来劝说,这对儿爹娘……她真是越想越觉不满。
太后忍不住道:“皇上,哀家记得当初慕侍郎是你钦点的榜眼,可是?”
母子二人间用这般敬称习惯了,宣帝幼时太后还会唤几声“叡儿”,待他少年时便早已改成了“太子”“皇上”。听着是少了几分亲近,母子却并不会因此生疏多少。
宣帝略一沉思,点了点头。慕连秋此人才华卓绝,很有一番奇功巧计,生父乃两朝元老慕大学士。当初他见之心喜,起了爱才之心,当场钦点榜眼之名。这些年慕连秋步步擢升,年纪轻轻坐到了工部侍郎之位,一方面是因慕大学士余势,另一方面则有他暗中提携。
只是没想到无论在朝堂上多么如鱼得水的官员,也是难断家务事。知漪一事,让慕连秋在宣帝心中的印象下降不少。
但宣帝还是不偏不倚地评价,“慕侍郎才兼文雅,上躬下谦,确实不错。只心性略微优柔寡断,易受他人影响。”
太后一听,便懂了。也怪不得这慕连秋后宅混乱,先是娶了个性子刚烈善妒的庄氏,后又纳进个温柔似水舌灿莲花的贵妾,偏生这贵妾出身也不低,当真是……
唉,如此一说,太后更不放心让知漪回慕府了。
既应了庄夫人,太后当然不好食言。只在心中想着,派嬷嬷和宫女跟知漪一同回去,若慕府有半点慢待了她的小宝贝,她便也顾不得什么面子直接将人要进宫来好了。
下定决心,太后看向面色平淡的宣帝,眉眼柔和下来。她哪会看不出这个儿子的情绪,之前一听知漪要回府的消息浑身就冷了几分,在说到慕连秋时更是语调淡漠,哪里听得出在说的是他倚重的臣子。
她没说什么,让人去把知漪抱了过来。
小姑娘睡得正香,脸蛋儿像个正在蒸的小包子,梦中咿呀几声,一到太后的怀里就自觉地往里面蹭了蹭。
太后轻轻一笑,温柔碰了碰她柔嫩的小脸,“酣宝儿,再不醒,雪宝儿可就把你晚膳吃了。”
唤得太温柔,知漪自然醒不了。太后无法,把人递给了宣帝,才到宣帝怀里没几息,也不知两人间是有感应还是什么。太后也没见这个儿子做了什么,知漪就自觉打了个小呵欠迷迷瞪瞪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宣帝轮廓分明的侧脸,小姑娘弯眉一笑,凑上去“叭”了一下,然后就软趴趴地伏在宣帝肩上伸懒腰。
宣帝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在太后面前和小姑娘这般亲近还是较少的,他沉沉唤了声“知漪”。
知漪被他扶着在臂弯间坐起,转了个视角终于看到了状似一脸不高兴的太后,立马张开小手,“想阿嬷~”
这才离开半天,哪来的想不想。太后却禁不起这小宝贝的讨好,顿时漾开笑意,接过来,吩咐几个嬷嬷端来梨水顺便备膳。
宣帝留了下来用晚膳,今日有知漪最爱的荷叶包饭。荷叶是清晨派人自云清湖上摘下尤带露水的嫩叶,米饭则是南边进贡的珍珠米。柴火用的春日带着清香的竹叶和冬日的枯梅枝,在荷叶外裹一圈红枣和甜叶,放在一起蒸出来,显得又糯又软又香。
知漪用膳的礼仪规矩是徐嬷嬷和太后亲自教的,用膳时很是乖巧,如今工具已从银勺变成了特制的木筷。
小姑娘拿得极稳,两腮鼓鼓的都装不下了,大眼睛却还不忘看着桌上爱吃的菜肴,这护食的小模样儿让太后微微笑出来。等晚膳用的差不多时才开口道:“酣宝儿可还记得爹爹和娘亲?”
“娘?”知漪想了想,晃起手上的小镯子,“娘~”
那是信王妃前些日子送她的,太后默然,看来知漪真把书容当成娘亲了。
本是件该发愁的事,原嬷嬷几个却觉得有些好笑,个个掩了嘴角,被太后扫视一圈又收敛了神色。
“酣宝儿,元涵哥哥的娘亲是你姨母。”太后尽量语气温和道,“你的娘亲在别的地方呢,现在爹爹娘亲想你了,想要酣宝儿回家,就回去看看他们好不好?”
“咿?”知漪奇怪地看向太后,“爹爹?”
她懵懵懂懂地看着众人,一脸茫然的模样。
她根本不知道爹爹这个词的意思……太后恍然意识到这点。
以前在慕府中那对爹娘该是怎样忽视了她,竟让她在入宫三岁多时都不知道有“爹爹”这个词。太后胸中腾得升起一股怒气,但她极力压制着,就怕吓着知漪。
在旁的徐嬷嬷眼眶酸涩,转身抹了泪,还是轻声解释道:“听慕府的老嬷嬷说,姑娘刚学会叫人时还是被人教着叫过几声的,只是慕侍郎去看她看得少,便是见着也没说过话儿,姑娘也就渐渐不记得了。”
不记得爹爹,娘亲也只对信王妃有印象……太后咽下了口中还要劝知漪的话儿,不知该如何再说。
她竟真的要把手心里的宝贝送回这么一对不负责任的爹娘手中……太后没了心思,只勉强对知漪一笑,“阿嬷去歇会儿,酣宝儿继续吃。”
推了碗筷,由原嬷嬷扶着转入寝殿。知漪小脸满是担忧地望去,拿着小筷子转向宣帝,“阿嬷,生气?”
宣帝摇摇头,摸摸她柔软的小脑袋,“还要吗?”
“要~”知漪指指空了的小碗,继续当起小松鼠来。
当晚太后没有再对知漪说什么,宣帝便带着小姑娘饭后绕着云清湖走了一圈,期间一大一小不知轻声交谈了什么,到临睡前小姑娘已经接受了要回陌生的慕府一趟的事。
只是掩上小被子前不忘对徐嬷嬷说:“要阿嬷,皇上。”
徐嬷嬷点点头,温柔道:“会的,会带姑娘回来的。”
知漪安心闭上眼睛,只太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临到三更还起身唤来连总管,交给他开宫令牌嘱咐了一些事情。
几乎一夜没闭眼,太后略有些疲乏地起身,任几个嬷嬷给自己梳洗换衣,瞥见旁边空荡荡的小榻时问道:“去哪儿了?”
嬷嬷们当然知晓她问的是什么,温和道:“姑娘一早醒了,怕吵着您便和雪宝儿去外边玩耍。”
“信王爷可来了?”太后扶了扶鬓间珠钗,往窗外一看,正好看见和小猫欢快溜着圈儿的知漪,神色一柔,眼中不禁含了笑。
“卯时多些就来了,主子您半夜让连总管去叫人,信王爷以为有什么极要紧的事,连对靴都穿反了,来时惹了一路笑话。”原嬷嬷唇角一扯,“后听说主子您还睡着,便道先去皇上那儿讨顿早膳,随后就来。”
太后摇头,起身到了窗边,“还是这般冒冒失失。”
目光四处寻去,竟没看见方才雀跃的小姑娘,太后正疑惑间,下方花丛中‘哗’的一下冒出个小脑袋,鼻间顶了一片绿叶,一双大眼睛像是住进了漫天星光,朝她张开小手。
太后登时笑出来,将人从窗下抱起,也不在意沾了一身尘土和叶子,“阿嬷的酣宝儿,可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小姑娘讨好地在她脸上亲了又亲,这糖衣小炮弹攻势简直让人挡不住也根本不想抵挡。
两人都换了身衣裳,信王也终于来了。
信王不负自己荒唐不羁的名声,头上歪歪斜斜束了个发冠,衣襟微敞,脚上对靴还是反的,他却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不少小宫女偷偷看他,毕竟信王外貌俊美,且与皇上类型完全不同。皇上冷峻,信王风流。
照例不轻不重说了几句信王衣着,太后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让信王一笑,“我还道母后有什么急事,原来是送酣酣回府。”
说着他对知漪隐晦地一眨眼,知漪也眨眨眼,只不过她是两只眼睛一闭,再一睁,让信王乐不可支,当即拍胸,“母后放心吧,儿子肯定把酣酣安安全全地送回慕府,也肯定让慕连秋那个表面正经的酸儒不敢慢待咱们的小宝贝。”
信王做了保证,太后却感觉更加担心了,这……不会会错了什么意吧?
不论如何,还是抹着泪将知漪送上了马车。仅仅是送人回府而已,太后居然让马车后面跟了一串的人,而且周围的几个嬷嬷竟也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
知漪趴在小窗上,乖巧地冲她们招手,软嫩的声音让太后差点没走过去把人抱回来。
信王正了衣冠,领头骑着一匹神气十足的枣红色御马,看起来还是颇有几分王爷威势的。
等到了慕府门口,徐嬷嬷抱着知漪下来,他还是没忍住,把小姑娘接了过来,诱哄道:“酣酣来~叫一声爹爹听听。”
信王早就心痒痒了,之前总在府里听自家王妃说酣酣唤她娘亲。盼不到自己的小闺女,他只能打起了知漪的主意,也是他运气好,昨夜宣帝才同知漪说了‘爹爹’一词的含义,不然小姑娘还得一脸茫然。
因着景旻和信王妃,知漪和他也算亲近,因此歪了歪头,糯糯喊了一句“爹爹~”
这软绵绵一声当真让信王开怀至极,简直从头发丝舒畅到了脚尖,顿时大笑出声。
接到消息匆匆出门迎接信王的慕连秋闻言先是一怔,后反应过来这小姑娘是谁时,当即黑了一张脸,但面前的人是向来荒诞的信王爷,他并不好争辩什么。
信王见他来了,立刻收敛神情,目光似不屑般将慕连秋浑身上下扫了一遍,然后施舍般道:“慕大人,本王将新得的爱女送来你府中小住,你可千万要好生待她,若少了一根头发,本王拿你是问。”
新得的爱女……慕连秋听了这句,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
等他再往后一看,直接就说不出话来了。只见他这小闺女身前立了个信王爷,身侧跟着两个老嬷嬷,后面还站了四个宫女和一排侍卫……
当真是好大的气势。
23. 爹娘
吩咐完这些话,信王将知漪小心放下,弯腰笑道:“酣酣,爹爹过几日就来接你,如果在这儿被人欺负了,记得找人告诉爹爹,好不好?”
一口一个爹爹的,若非慕连秋谨记君子八言,早就想不顾风度地翻白眼。
知漪有点茫然,随着信王的话不住点点小脑袋,转眼看见信王回身上马还是提起小短腿要跑着跟上去,被早有准备的徐嬷嬷一把捞住,“姑娘,您已经到了,这儿就是慕府。”
“咿?”知漪指着信王背影,疑惑道,“走?”
“那是信王爷,您爹爹在这儿呢。”原嬷嬷笑着将她转过来,让她看向慕连秋。
小姑娘清澈的目光投来,方才还显得从容不迫的慕连秋不知为何瞬间有些不自在了,下意识负手摆起官场上的模样儿,轻咳了一声。
要说这唯一的嫡女,他确实见得少。当初庄氏孕中大闹一场,他忍了下去。知漪出生时也本想好好看一看,但坐在房中的庄氏听是他来了,却不减刻薄,当着下人的面一顿嘲讽,慕连秋自然气得拂袖而去。
知漪百日宴时没人提醒他,他又正好有差事,外出了十余日,等回来时面对庄氏的冷脸才知自己错过了这么一个日子。慕连秋心怀愧疚,有心想好好补偿一下这个女儿,新纳进府的贵妾却正好有了身孕。这位贵妾也是慕连秋表妹,与他青梅竹马,且身子向来单薄瘦弱,怀胎时颇有险象,慕连秋得知后哪还记得什么女儿,每日下朝后就守着表妹去了。
到后来他想起嫡女也到了会走路的年纪,可能还学会了喊爹爹。便兴致冲冲地去了主院,去时难得没见着庄氏,听说是去赴了往日闺中好友办的品蟹宴,将女儿交给了几个嬷嬷丫鬟带着。
一见之下,慕连秋失望至极。因为这个嫡女养得实在不大好,快一周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只会在榻上爬来爬去,一个字都不会说,还只会呜呜咿咿地叫唤,他想亲近亲近,却一碰就哭,哭起来抽抽噎噎的模样像缓不过气来,把慕连秋吓得忙请了大夫来,再不敢轻易去碰。
他回侧院时同表妹一说,表妹道这是姑娘还小,待大了懂事些就好了。说是庄氏出生名门,定会养好女儿,这些后宅中的事根本无需他关心。慕连秋想着确实如此,若是男孩儿他自会亲自养着,女儿的话有娘亲教养就已足够,他是该待她大些再去看。
再往后,便有了庄氏一怒之下将女儿搁在冰天雪地差点把人冻没了的事。慕连秋自觉有愧,是以在静太妃派人将知漪接入宫时未发一言,女儿在宫里待了快一年也没有主动去接,这次若非因他生辰,又有庄夫人出马,恐怕知漪再在宫中待个三年两载他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慕连秋很想对小姑娘笑一笑,可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脸上僵硬得很,许是因为方才信王的话仍心中有些不虞。
知漪好像觉得他有点奇怪,看了几眼就跑到徐嬷嬷脚下,“抱~”
慕连秋下意识看过去,正好见着小姑娘白嫩的脸蛋和肉肉的小手,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极为讶异。这竟是……他几月前在宫中看到的那个小姑娘,怪不得当时会觉有些眼熟。
心中顿时复杂起来,慕连秋再看两眼,淡淡道了句,“先进府吧。”
两个嬷嬷和四个宫女依言陆续进府,原来那些侍卫是跟着信王来的,也只是帮着送几箱知漪平日喜爱摆弄的物件和小衣裳。
慕府建在京城中的长宁街,占地不大不小,修的是五进的宅子,每进一堂便有分开的别院庑廊,正中是平日待客或全府相聚的大堂。据说慕府是在祖宅上修建起的,风格并未大变,处处透着一股书香文雅之气,楼阁间大都悬着精巧匾额,上面的名字都是慕大学士亲自书写。最叫慕大学士喜爱的是北院的一处品文长廊,长廊间挂满了坠有竹片铃的字画文章,每至夏日都会伴着微风轻声作响,文人雅士步于期间时自是喜不胜收。
知漪被徐嬷嬷抱着,缓缓经过这道字画廊,好奇地望来望去,忽而指着其中一幅,软声道:“云~赋。”
那是前几日宣帝才教她认过的两个字。
慕连秋顿住脚步,回头道:“知漪认得?”
他这略带惊喜的模样倒看起来有几分可亲,可惜知漪不认识他,睁着眼睛望了他一会儿,小手戳上包子脸不自觉歪了头,半晌转过头去抱住徐嬷嬷的脖子,认真道:“嬷嬷,怕。”
她觉得慕连秋这样子让人有点害怕……徐嬷嬷当真是又好笑又心疼,忙拍了拍,“姑娘不怕,不怕,嬷嬷在这儿呢。”
女儿居然怕自己,慕连秋多少有些尴尬,后退一步,他本是觉得知漪小小年纪居然认识这两个字很难得,想夸赞一番,不想反倒弄巧成拙了。
他想了想,轻声道:“知漪,你既是刚回府,就先去见见你母亲。午膳时到正厅来,到时妹妹也会一起。”
说完转头对徐嬷嬷道:“王管家会带两位嬷嬷去主院,本官还有事,就不便相陪了。”
待他身影渐院,知漪仍是一脸懵懂的模样,因为她根本就没听清慕连秋这带着官腔的一连串话,更别说听懂了。
徐嬷嬷微拉下了脸,原嬷嬷十分淡定的模样,跟着王管家去了主院,准备去见庄氏。
不想到了主院,为首的婢女为难道:“夫人昨夜多饮了些酒,如今还头疼着,正在休息呢。”
言语闪烁间她偷偷望了眼她们府中快一年未归的大姑娘,不料先见到的是两个肃着脸看起来极有气势的老嬷嬷,身后还有四个静静站立的宫女,这些宫女们一眼望去也都是极不简单的模样。
她心中一怯,刚好对上知漪葡萄似黑亮水润的眼睛,知漪冲她烂漫一笑,她神情立刻又柔和起来,轻声道:“姑娘别急,夫人是真的身子不舒服,等到午时便能见着了,其实……夫人也一直惦记着您呢。”
知漪似懂非懂地点头,扒着徐嬷嬷的腿慢慢下地,然后蹬蹬跑到婢女面前,摊开小手,手心躺着一把她平日最爱的梅子糖,仰起小脸道:“不舒服,糖。”
她以为是这个婢女不舒服,婢女先是惊讶,听了这句稚嫩的童言后动容地接过,“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交给夫人。”
知漪已经跑回徐嬷嬷身边,对她挥了挥小手,雀跃地迈着小步走去了隔壁的观澜院。
观澜院因面朝一片绿波而得名,视野开阔,风景较佳,院里还有一个小秋千。知漪一见便好奇地坐了上去,还对雪宝儿招手,和小猫儿一起摇摇晃晃。
徐嬷嬷和原嬷嬷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听说还是太后身边的老人,王管家颇为敬畏,谦恭道:“两位嬷嬷可还满意这院子?若不喜欢,小的还可再换——”
被徐嬷嬷止住,面色平淡道:“姑娘喜欢就行,老奴不过是个嬷嬷,一切自然是跟着姑娘。”
王管家讶异地往知漪那边瞟一眼,心中有了思量,微弯了腰退出院落。
几个护卫开始往院子里搬箱子,因为太后总担心知漪会缺了这少了那,把能想到的全都装了进去,这大大小小,竟有八个木箱。
宫女上前,打开一个箱子开始收拾起来,知漪瞥见里面的玉制的小砚台,跑过去拿了起来,低头摆弄了会儿突然对徐嬷嬷张手,声音又甜又软,“嬷嬷,皇上~”
这意思是想要徐嬷嬷带她去找皇上了。
两个嬷嬷俱沉默了下,原嬷嬷轻声道:“那砚台好像是皇上拿给姑娘玩儿的。”
徐嬷嬷犯难,“可是现在去哪儿寻皇上给姑娘呢?”
24. 委屈
原嬷嬷略一沉思,弯腰平视知漪,和蔼道:“姑娘,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在这儿住几日,等过了您爹爹的生辰才能见到皇上吗?”
怕知漪一时听不懂,她特意说得极为缓慢,眉目间带着浅笑。
知漪记起了这话,点点头,可是仍显得有点委屈,对了对肉肉的小手指,鼓着包子脸,“想皇上~”
徐嬷嬷故意道:“难道太后娘娘就不想了?”
“也想。”小姑娘张手抱住她的腿,仰头天真道,“嬷嬷,皇上,看酣宝儿。”
徐嬷嬷听了扑哧一声,她这小主子还真是聪明。知道自己要在慕府住几天不能去看皇上,就想着让皇上来看她。
可是还是只能摇头,“皇上有事呢,暂时看不了姑娘。”
知漪应了声,小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雪宝儿的毛。两腮时常带着的小酒窝都没了,看来是真的不开心。
原嬷嬷不得不开口,“姑娘不喜欢这儿吗?”
知漪想了想,软软道:“爹爹,不喜欢。”
原嬷嬷眉梢微动,顺势拍了拍,“姑娘是说,爹爹不喜欢您,还是您不喜欢爹爹呢?”
“都不~喜欢。”
小姑娘敏锐得很,只从这一个照面间就感觉到了“爹爹”的冷淡。若是宣帝或太后如此,小姑娘大概会很伤心,但正因慕连秋对她来说十分陌生,所以如今才能这么自然地说出“不喜欢”三字。
闻言,原嬷嬷徐嬷嬷二人对视一眼,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话,这位小主子看来是不可能因为亲生父母而忘记太后皇上了,忧则是……若一直如此,恐怕姑娘再也和爹娘亲近不起来了。
原嬷嬷使了个眼色,起身让徐嬷嬷将人抱起,“姑娘饿了没?咱们去看看盒子里都有些什么点心……”
知漪立刻被转移了注意,环住徐嬷嬷脖子,被几句话逗得重新露出笑脸来。
原嬷嬷略舒了口气,指挥着慕府的小厮婆子们摆放好各式物件。惜玉没忍住凑上来道:“嬷嬷,咱们要在这儿住几日才回宫哩?”
她也不喜欢这儿,毕竟还是熟悉的地方让人安心。
“小丫头片子急什么。”原嬷嬷继续从容地使唤他人,边道,“总归不会久待,等着吧。”
惜玉点了点头,瞧了瞧这院落,麻溜儿跑外边去准备摘几朵花来让她们小主子开心开心。
不多时便到了午膳时分,徐嬷嬷帮知漪换了件散花百褶裙,裙摆綉着妍丽的桃花儿,花瓣用海清国进贡的鲛丝串连起来,像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于艳阳下熠熠生辉。
由于年纪小,知漪并不适合戴什么珠钗,便又在发间系上了红络子,只这回上面坠着的是两颗圆润明亮的珍珠。
知漪很少穿如此鲜艳的衣裳,刚换上便好奇地掀起了小裙摆,被徐嬷嬷忙不迭拉下,“哎哟我的姑娘,裙子不能随便掀。”
“咿?”知漪疑惑地看向她,“皇上,掀了。”
她的意思是在皇上面前掀过几次,原嬷嬷忍不住咳了咳,实在是她们小主子略掉这中间的话儿,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好在姑娘还小。
扫了一眼徐嬷嬷,原嬷嬷打量了下知漪这身装扮,含笑微微摇头道:“你真是沉不住气。”
徐嬷嬷牵了知漪,怜爱地瞧了又瞧,头也不回道:“我是看不惯姑娘这对儿爹娘。既然他们不重视姑娘,就让他们知道咱们姑娘自有太后和皇上宝贝着,到了明日,哪里还轮的着他们。”
听了这话,原嬷嬷即便心中略有不认同也不禁点了点头。
她们本就是依太后的令来看看慕府对姑娘到底如何的,既然今日已经见着慕府是这般态度,那他们也不必客气,直接让他们知道姑娘在宫里两位主子心中的地位,即便不亲近,那也不能怠慢。
几人在府中婢女带领下缓步至正厅,慕连秋已经入座,左侧的位上坐了一个面容清丽气质柔婉的女子,女子身旁带了个约莫三岁大的小女娃。见知漪一行人来了,女子忙带着小女娃起身,向两个嬷嬷问礼。
徐嬷嬷看也没看她,只对慕连秋道:“慕大人,不知这位是……?”
慕连秋还未开口,女子先福身道:“妾身林氏,见过两位嬷嬷。”
两个嬷嬷都是宫中有品阶的女官,平日虽不显山露水,在外面确实没人敢怠慢,林氏如此做倒也不稀奇。只慕连秋似乎觉得她不必如此,淡声道:“绮竹,你身子虚,先坐下吧。”
原嬷嬷温声开口,“还是慢着吧。慕大人,这位林氏可就是您府中贵妾?”
慕连秋点头。
“贵妾,也是妾。”原嬷嬷不徐不缓,“妾,即为奴。既是奴,又怎能与主同席?老奴并非慕府中人,本不该管教慕大人家中事务,可太后娘娘既让老奴送了姑娘回来,叮嘱老奴照看好姑娘。”
原嬷嬷一顿,继续微笑道:“老奴便少不得多说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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