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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96 (第3/3页)

天光已经昏暗。

    巷子里有个人在铲雪,高燃嘴里的“陈叔叔”正要蹦出来,就听到那人说,“小燃,你来找帅帅?他跟他爸出门了。”

    高燃走近点,这才知道中年人的身形宽很多,发量也多,不是陈书林,是他大哥陈书为。

    贾帅家是三家一起住,一左一右是大伯二伯,他家里小,地方不大,楼上一间,楼下一间,带个小厨房,其他两家要宽敞一点点。

    这种不分家的情况□□十年代要多一些,现在很少见了。

    高燃去了贾帅的大伯家,从小到大,他来这边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记忆模糊。

    陈书为拿着一盒花生牛奶过来,“小燃,你在屋里看什么?”

    高燃指着压在玻璃底下的一张老照片,上面是两个年轻人,女的留着两个□□花辫子,模样清秀,男的穿着汗衫,斯文端正,“大伯,这个是叔叔跟帅帅他妈?”

    陈书为凑近点,“是啊,那时候俩人的感情好着呢。”

    高燃没听帅帅讲过,“后来呢?”

    “后来啊,”陈书为的眼中浮现一抹回忆之色,“后来你陈叔叔上外地读书,俩人就那么散了。”

    他满脸笑意,“不过缘分的事,说不准,你陈叔叔还是跟帅帅他妈走到了一起,他跟帅帅的感情也好,情同父子。”

    高燃在一堆照片里找到了帅帅,“大伯,帅帅他爸是哪一年去世的?”

    陈书为说,“好像是87年,他卖鹅不但在秤上面做手脚,还给鹅喂沙子,被人给打了一顿,回来没几天就死了,要我说,他就是被自己那些小聪明害死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不老实做人,偏要搞歪门邪道,帅帅要是在他手里,不可能有今天的作为。”

    他的字里行间都是鄙夷,甚至有些厌恶。

    高燃哦了声,“陈叔叔88年就跟帅帅他妈在一起了吗?”

    “89年吧,那一年我不在县里,回来过年才知道的。”陈书为把花生牛奶递过去,“小燃,这个拿去喝。”

    高燃没跟陈书为聊多久,就听到外头传来话声,贾帅跟陈书林回来了。

    贾帅把高燃带到自己的房间,给他吃的喝的。

    高燃没在堂屋看到那张遗像,他心里有点纳闷,不答反问,“帅帅,你想你妈妈吗?”

    贾帅放下手里的书。

    高燃奇怪的问,“干嘛这么看我?”

    贾帅不答,只是说,“为什么突然提她?”

    高燃实话实说,“我没看到你妈妈的遗像,想起来了就问一下。”

    贾帅看着他的眼睛,似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扯谎,“要卖房子,遗像收起来了。”

    高燃往嘴里丢了两个梅肉,“你想不想她?”

    贾帅拿起书,视线落在那些小字上面,“她离开人世,很快乐,如果我想她,她地下有知,会挂念我,就不快乐了,所以我不想她。”

    高燃鼓着腮帮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台灯底下的发小。

    贾帅伸出一只手在高燃眼前晃晃,又用手去戳他的腮帮子。

    高燃快速吃掉梅肉,吐掉嘴里的半个壳,他叹口气,“帅帅,我觉得我很不了解你。”

    贾帅又一次放下书,这回没再拿起来。

    “我也不了解你。”他说。

    高燃挠挠脸,上半身趴到桌上,“看的什么书?”

    贾帅说,“《十万个为什么》。”

    高燃的嘴抽抽,“哥们,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高兴要挂好几门。”

    贾帅平静的说,“我如果挂科,除非是我不想过。”

    高燃哟呵,“可以啊,保持这霸气侧漏的范儿,我看好你。”

    贾帅说,“案子破了?”

    话题转的幅度较大,高燃一愣,“破了两个,还有个没破。”

    贾帅抿嘴笑笑,“真不知道当警察的乐趣在哪里。”

    高燃说,“正义,大爱。”

    “宣誓的时候,那叫一个激动,感觉自己可以拯救全世界。”

    贾帅吃了个梅肉,蹙蹙眉心,“味道变了,没以前好吃。”

    高燃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有的东西不如以前,有的东西比以前好,正常的。”

    “帅帅,88年发生了一个碎尸案,你知道不?”

    “那时候我在玩泥巴,打弹弓,过家家。”贾帅抬眼,“怎么问起这个?”

    高燃抓了把小蚕豆米吃,“案子没破,现在正在查。”

    贾帅说,“都快十几二十年了,还能查出东西?”

    高燃的声音模糊,“不好说。”

    门外有脚步声,伴随着陈书林的问声,“小燃,你吃过晚饭了吗?”

    高燃说吃了。

    陈书林没进来,“那你们聊。”

    高燃小声跟发小说,“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妈跟陈叔叔年轻时候是一对儿?”

    贾帅的眉心瞬间一蹙,“大伯说的?”

    高燃嗯了声,他等着下文,贾帅却没有往下说。

    夜里,高燃惊醒了,他睁大眼睛,一声一声喘息,汗如雨下。

    封北开了灯,把他捞到怀里摸摸抱抱,“做噩梦了?”

    高燃推开封北坐起来,一边找衣服一边说,“我要去看张一鸣。”

    封北把人拽回被窝,没好气的说,“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去看什么尸体?明早去。”

    “不行,我一定要现在去,”高燃吞咽唾沫,嗓子干哑,“我要再看一次张一鸣胸口的斑。”

    封北盯着青年看了几秒,起身给他拿衣服。

    凌晨两点四十五,工作人员将张一鸣的尸体从冰柜里搬了出来。

    现场只留下封北跟高燃,前者叼根烟提神,后者没有一眼不眨的看着那块斑,而是杵着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点五十,三点,三点十分,封北把黏着嘴皮子的烟扯下来,“走了。”

    高燃没动。

    封北在旅馆就发现他不对劲了,死活要来,来了又不上前,明显的纠结,挣扎。

    斑就高燃一人能看见,封北只能通过他的描述来做猜想,有心无力。

    “不想看就回去,明天再说。”

    封北顿了顿,“其实你看不看都不重要,你已经有答案了。”

    高燃的脸色发白。

    封北说,“你在逃避。”

    “有不想面对的现实,就下意识的退缩,但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所以很矛盾。”

    高燃的身子一震,脸上火烧,他垂着头,沉默许久,“我睡着觉,迷迷糊糊的听见了那些嘈杂的声音,就在我的耳朵边,袋子拖在地上的沙沙摩擦声,张一鸣的喘息,他妻子催促的话声,这些都很清晰。”

    封北看他又不说话了,就替他往下说,“除了张一鸣跟他的妻子,还有第三人在场。”

    高燃用手捂住脸,大力搓了搓,他动着嘴皮子,想说什么,又迟迟没有说。

    封北去把门关上,“第三人是谁?”

    高燃的眼睛发红,艰难的从说出一句话,“是帅帅的妈妈。”

    封北满脸惊诧。

    高燃有些语无伦次,“我听见了她的呜咽声,很细微,就一声,她也在拖着很重的东西走路,惊慌之下摔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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