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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对视 (第2/3页)

加任何私人宴饮,不可以有任何应酬。所有公开场合的露面,有公务性质的,你们见了谁,说了什麽,都需要与都察院报备记录在册。受不了的,觉得过於苛刻,不近人情,就自己辞职,去千步廊另寻高就。「

    要讲什麽人之常情,乾脆就别进都察院了。「

    袁崇拍了拍椅把手,「去留随意,今天散之前做出决断,过时不候。明天还在这座衙署的官吏,就会被我默认为是同道中人。「

    袁崇最後说道:「明天我们都察院会迎来一位新任右都御史,姓丘名城。」

    丘城,不劳你敲山震虎,我先杀鸡做猴了。袁崇挥挥手,众人退出官厅。

    老人终於露出些许疲态。

    那些能够青史留名的谋士,擅长谋大事谋一国谋天下,却往往败於谋自身,未能功成身退。

    真正的厉害之处,在於这是人间朝廷、世俗官场约定俗成的规矩,并不是他陈国师一个人的道理和喜恶。

    不管袁崇和丘城是一条心还是貌合神离,都察院都会出现一番新气象,於国有利。

    无论袁氏和丘氏一年之後结局如何,都是自找的,他陈国师不过是照章办事,故而於已无害。

    行事老道得像个浸淫官场一辈子的老吏。

    按照时下市并的说法,连那洪雾都能当个低眉顺眼谄媚侍奉他人的姑子,那自己当个半吊子的刑名师爷,好像不算太跌份。

    至於是谁这麽调侃中伤洪霁,袁崇用膝盖想都晓得是那些京城文人、权贵帮闲的一贯手法。

    读书人,尤其是考不来功名、表面文低不下腰去的那拨穷酸文人,骂起人来,往往骂得最脏,还不带个脏字。

    你让他们真见看了披申佩刀的北待洪霁,面对面,能把话说利索吗?

    崔混曾经找过一次袁崇,聊天的地点,就是二进院落的松树下,还下了一局棋。虽说嗜好手谈的袁崇,是公认的棋坛国手,但是面对崔,也只是学棋而已。

    在崔混看来,待在官场不作为,捣浆糊混日子,就是死罪。

    霍国师的大致意思,就是大骊铁骑南下期间,你们都察院要闭嘴,院官少说话,「文&qt;不能够扯&qt;武&qt;的後腿。至於这段岁月里都察院的缺位,按照他崔的事功学问来算,就是功过相抵。

    袁崇自然没有说&qt;不&qt;字的资格和胆识。

    故而从那之後,都察院就开始&qt;收手」。

    直到陈平安接任国师,为此秋後算帐。

    其实这番对话,就是袁崇和都察院的一块&qt;免死金牌」。

    但是可以的话,袁崇并不想这麽快就交出这块无形的免死金牌。

    袁票只将这场对话的内容告诉了袁化境,一个阳寿很长的修道之人。

    刘洵美他们这些&qt;年轻」官员,离开议事堂之後,都会稍稍绕路,去「旧国师府&qt;走一遍。

    因为曾经年纪轻,资历浅,没机会走过。

    长孙茂和袁崇这样的老人,则是走在新扩建出来的&qt;新国师府&qt;左侧一条中轴线上。毕竟资历深也就意味着年纪大,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走几趟崭新的国师府了。

    一座老莺湖私家园林,被朝廷查封之後很快就解禁,意迟巷魏氏算是彻底栽了,除了魏决在内几个曾经被公认为生财有道的年轻俊彦,都被活活杖毙於家族祠堂,而魏渎的大伯,这位家族的主心骨,当了六年工部侍郎的魏磊,最终没能跨过那道门槛去参加与御书房议事,而是去了大理寺牢房。魏氏哪里顾得上这点产业是溢价还是贱卖,但凡有人愿意接手这麽个烫手山芋,估计白送都可以,只是当下谁敢接受老莺湖,就算敢,就不嫌嗨气?

    还真有。

    不是那位早先相中此地、想要开辟为仙家客栈的董半城,而是扶风丘氏让人悄悄买下了,地契上边的名字当然不会姓丘就是了。

    嗨气?

    我们丘氏怕个卵的嗨气!

    九个上柱国姓氏,谁比我们丘氏更晦气?

    一辆马车疾驰向老莺湖,昏昏沉沉的丘城掀开车帘子,快到了。

    姜还是老的辣,当年父亲果然是对的。

    丘氏族人加在一起,也聪明不过崔一人,斗不过他的。

    曾经斗不过崔,如今也一定斗不过那个人的。

    老莺湖里边,十几号丘氏家族、旁支诸房的头面人物,聚在湖边凉亭内,大多急得团团转,热锅上的蚂蚁。只有一个头戴斗笠的老人,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独自坐在湖边垂钓,他就是丘城,一个好像每次总能给家族给出最佳解决方案、却次次都被家族打折扣的聪明人。

    这是一个看似归隐山林做那渔樵、实则满腔愤怒却隐忍不发的老人。

    丘城很大一部分愤怒,来自三个字的一个真相:我老了!

    年复一年的蹉跎岁月,从曙满志的青年变成了两鬓双白的老人,丘城几乎都快要死心了。

    直到儿子丘壑被喊去参加那位年轻国师的议事。

    下了马车,冲入老莺湖,飞奔到凉亭那边,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硬咽道:「陈国师准许丘氏入朝为官!」

    年纪最大、身份最长的丘氏老家主,狼狼一拳砸中亭柱,皮开肉绽也浑然不觉。

    凉亭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不敢置信的巨大喜悦之中,连远处几位家族秘密供奉,都清晰感受到了凉亭内的那种强烈情绪。

    一时间甚至都没有谁问是什麽官,抑或是谁来当那个官,够了,足够了!

    腰系鱼篓的丘城头戴竹编斗笠,提着一杆鱼竿,走到这边,问道:「丘氏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呢?」

    老家主先让这个孙子起来说话,笑问道:「是半数家底充国库,还是需要拿出全部的钱财?」

    又或是让我们丘氏对付哪个上柱国姓氏?「老家主自问自答道:「都好说。」

    一位有资格站在老家主身边的家族供奉,说道:「丘氏就是败在一个钱字上边,散尽家财换取一个机会,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丘城忍了又忍,终於没忍住,咬牙切齿道:「放你娘的屁,钱?!丘氏是败在一个贪字上,少他娘的在这里给自己脸上贴金,丘氏之祸,追本溯源,连同你这个屁事不干、成天就喜欢出主意的王八蛋在内,加上凉亭内外,但凡是个姓丘,一个都别想跑!「

    那位在丘氏德高望重的老供奉隐约露出怒容。

    丘城伸出手指,「我要是丘氏家主,第一件事就跟你算一笔总帐。「

    那位供奉面带微笑,瞧着极有风度,眼神玩味,好像在说一句,你也不是啊。

    见父亲依旧没有任何态度,丘城终於彻底心灰意冷,摔了鱼竿,转身就走,「等着吧,不出十年,丘氏就要完蛋。」

    丘壑斩钉截铁道:「爹,不用走,陈国师就是让你担任都察院右都御史!」

    丘珑骤然停步。

    片刻之後,丘城转过身,眼神古怪,盯着凉亭那边,既炙热又阴沉,扯了扯领口,咧咧嘴道:「好好好,比我想像中还要是个大官,够用了!」

    丘城毫不在意是否有「逼营&qt;的嫌疑,说道:「我要麽是以丘氏家主的身份去都察院点卯,要麽我就继续留在老莺湖钓我的鱼。」

    老家主捻须笑道:「好,即刻起你就是丘氏家主了。「那位丘氏首席供奉目瞪口呆。这可如何是好?

    丘城阴侧侧望向这位供奉。

    接下来可就不是卷铺盖滚蛋这麽简单的事情了,跑?

    老子是大骊朝的都察院二把手了,你这个家族、道场皆不长脚的老元婴,又能跑到哪里去?!

    我也不需要滥用私刑,假公济私对付你,那你也太瞧得起你的家族门风、徒子徒孙们了,你也太小看一位大骊朝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分量了。

    丘氏老家主,准确说是上代家主,微笑道:「丘壑,进来坐,将国师府议事过程仔细道来。」

    老人再满脸笑意与那位供奉说道:「黄供奉劳苦功高,今天却是家族内部议事,你可以出去了,我会让帐房那边给足俸禄。」

    不理会那位被过河拆桥的供奉,老人笑眯眯与丘城说道:「丘氏需要交予朝廷的投名状,不止一份,除了一些目前仍是漏网之鱼的大商巨贾,也在山上啊,回头我让帐房给你两本册子。「

    丘珑愣然。

    老人摆摆手,整个人的精神气好像瞬间松垮下来,却是欣慰笑道:

    「你是家主了,既要有担当,也要有勇有谋。「

    那位供奉终於回过味来,自家道场明摆着是要沦为丘氏的垫脚石了,厉色道:「丘犁,你这头老狐狸,早就开始处心积虑算计我了?!老人笑道:「哪能哦。我就是这辈子摸惯刀子、弓弩的葬夫,算计人,非我所长。」

    供奉色厉内在道:「是崔混暗中授意的,对也不对?!」

    丘犁想笑却又没笑,摆摆手,「别说这样失心疯说浑话,你不配啊,当然我也不配。」

    供奉怒道:「姓丘的,你不仁也不怪我不义,我要你死!「

    道心失守,几近崩溃,言语之间,他就要不计後果,随手掐断这个老不死家伙的脖子,为家族和道场陪葬。至於他自己,看看有无机会速速逃离京城,而且宝瓶洲是不能待了..刹那之间,此人眉心处突然出现了一滴鲜血珠子,是有本命飞剑穿透了他的後脑勺,再从眉心掠出,重返湖边一个木讷妇人的本命气府。

    丘城疑惑不解,妇人一直是父亲安排在自己身边的贴身属从,她不是个八境武夫吗?

    供奉当场毙命,户体依旧站在原地。

    老人擡起脚,轻轻端开那具户体,「跟丘氏抖搂拳脚功夫,也算你找对了人。」

    老人坐回长椅,笑道:「享誉街巷的邱家腿法,可不能失传了。「

    丘城欲言又止,老人摆摆手,微笑说道:「我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年到头提心吊胆,其实他们大骊国师也不好当啊,一年又一年,面对的,都是我们这些人。」

    丘壑开始讲述国师府的那场议事内容。老人一开始还竖起耳朵仔细听看,听着听看便有些犯困了,再难聚精会神,期间只能依稀听到了长孙茂这个名字,老人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眼水面微皱的湖面,缩了缩脖子,暖洋洋的日头,晒得老人睡意愈浓,自言自语道:「长孙茂,咱俩谁跟谁呐,跟你就不必道谢了,我争取再撑过一年,一年就够了,否则夺情起复也是给朝廷惹麻烦...你也晚些走,到了下边,记得找我喝酒。」

    阳光映照在微皱的湖面上,就像一幅金色的柔软绸缎。既是艳阳高照的好日子,也是暗流涌动的满城风雨。

    今天会有两拨人聚众闹事,本来他们私下商量出的方案,是一大批造命夫人,跑去皇后娘娘那边诉苦喊冤。另外一帮老人,则去国师府堵门。

    结果皇帝陛下带着皇后娘娘一起去北俱芦洲了,他们就只好临时改变主意,兵分两路,去往国师府和千步廊,老的,去刑部衙署击鼓,妇人们带着孩子,则去国师府。

    也有个拎不清的,询问我们怎麽不直接去北衙?

    当时就有人怒了,你还嫌洪霁升官不够快?

    只会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北一网打尽,难不成是给洪霁登门送礼?

    建言之人顿时悍悍然,病快忧,确实,洪霁这种疯子,是不会给自己留退路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两拨人浩浩荡荡杀向两处战场。

    只有少数几个说是突然拉肚子、中暑的,来不了,绝大多数都到场了。

    天子脚下,不奢望能够瞒过刑部、北衙的耳目,何况他们本就不想隐藏什麽,就是要把事情闹大,法不责众。

    千步廊,两侧就是大骊朝扎堆的衙署。御街宽阔,北衙调动了五百重申步兵,六百轻骑,依次排开,申胃鲜亮,强弓劲弩,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相较於摆在面上的北德将卒,刑部负责暗处的盯梢。

    洪霁一手捧头盔,一手按住刀柄,高坐马背,俯瞰那群老人,他们都曾是不小的官,不是儿子侄子女婿就是孙子外孙什麽的,反正肯定会有一个或者数个晚辈进了牢房,不是北的,就是刑部或是大理寺。

    洪霁淡然道:「退回去!」

    乌压压一片,骂声震天,连洪霁的祖宗十八代都没放过。

    洪霁笑道:「有本事告我去!」

    从松柏夹道的那条路上,一骑悄然离开,这位新任北衙校尉来到洪霁这边,一个勒缰绳骤停,压低嗓音说道:「洪头儿,司徒殿武这家伙还在跟那帮老娘们对峙,不肯去国师府参加议事。「

    洪霁募然瞪圆眼睛,「什麽?!给老子再说一遍?「

    这都过了辰时多久了?

    洪霁沉声道:「报时!「

    身後一位随军修士答道:「已经过了辰时正。「

    洪霁恼火万分,「半点不知轻重的东西,国师府议事也敢!曹光州,你也是个酒囊饭袋!」年轻校尉曹光州,是兵部武选司出身,刚刚从那边调到北衙,顶替秦骠的位置,秦校尉已经破格擢升为砺州副将,从正五品直接变成正四品!还是陈国师亲自点的将!

    曹光州倍感无奈,「司徒校尉先是骗我说国师府议事改时辰了,延後两刻钟,然後文骗我说临时得到通知,让他不必参会,我当然也怀疑,他说是国师府有高人用心声通知他的,言之凿凿,我能怎麽办?「

    洪霁脸色阴沉,「屁大点事都办不好,就不知道绑也要把司徒殿武绑去国师府?你也是饭桶一个,回头就把你赶回武选司。」

    校尉苦笑道:「我又打不过他,况且他阴得很,专走下三路,谁绑谁还说不准呢。」

    洪霁提起马鞭,气笑不已,指了指没卵用的曹光州,事情紧急,也懒得骂这小子,快马加鞭,率领几骑亲卫,疾驰出千步廊,去往那条松柏小路,「你们给我守住了,漏掉任何一人,今天就给我滚出北衙。「

    北衙校尉司徒殿武,一骑当关。

    青年武将手提一杆铁枪,缓缓拨转马头,挡在道路中央。

    他身後就是百余骑北衙武卒。

    由他负责的这边,对付的毕竟是些妇道人家,不用太多人手,更多是做做样子。

    虽然国师府没有下任何命令,但是北衙连夜议事,与刑部同气连枝,赵和洪霁各自牵头,两座衙署近三十位实权人物,通宵达旦,一起制定了今日如何布局的详细策略,司徒殿武比较沉默寡言,只是临了才与洪霁和赵侍郎主动请缨,由他负责把守这条道路。

    领过兵打过仗的,谁不是活地图,但是就这麽点地盘,无非是从意迟巷儿街到千步廊和国师府,再加上一些长宁县官邸排布密集处,他们几乎是翻来倒去研究了一宿。

    熬夜一宿,年轻校尉依旧神采奕奕,没有半点疲惫神色,比起沙场斯杀,艰苦卓绝的长途奔袭,这点小事,简直就是享福!同徒殿武确实没想要缺席国师府议事,但是差不多刚好是辰时初,那些娘们赶巧往这边走。

    司徒殿武深呼吸一口气,「来了!「

    昨夜司徒殿武是目告奋勇,主动要求看守这条道路。嘴上说是反正我现在是名声烂大街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就当是替北德守关片刻,他当然没忘保证绝对不会耽误国师府议事。

    洪霁确实犹豫,担心误了司徒殿武的大好前程,这兔崽子明儿可是被点名参加国师府议事的,饶是自己,国师都那麽偏护自己了,不也要迁回,先去平调当个洛州将军?司徒殿武偏不肯明早就直奔国师府,说这种出风头的事情,谁有脸跟我抢,以後就别怪我当个怨妇,每天与你们絮叻。

    洪霁思来想去,见司徒殿武态度坚决,便让这小子注意分寸,露个脸,跟那些婆娘们选几句狠话就够了,吵架可以,动手绝对不行,尤其是不能错过了国师府议事的时辰..司徒殿武拍胸脯震天响,洪霁看司徒殿武、秦骠他们,就跟自家崽儿差不多,所以专门拣选了一拨身世清日、从边军退下来的青壮士卒,尽量不与京城权责沾亲带敌。毕竟明早的情况,极为复杂,不比老莺湖,要的就是六亲不认,管你谁是谁,但是司徒殿武他们把守的这条道路,真是打骂不得半点的,都是些身份金贵的妇道人家,几乎全部都是诰命夫人。

    一开始,司徒殿武单骑前行,笑嘻嘻,死皮赖脸喊喊姨的,先与她们套近乎攀关系。

    她们估计也犯忧,毕竟司徒殿武如今威名赫赫,什麽晚辈不晚辈的,都是逢年过节串门时的说法,此时此刻,这个年轻人就是北衙的校尉,都说老莺湖一役,司徒殿武连礼部和鸿胪寺的面子都不给的。

    也没能拖延多久,就有个造命妇人率先径直往前走,很快就有数位妇人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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