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桃叶见桃花 (第3/3页)
看袖子,与那个双手抱住後脑勺的温仙师,他们一起问答着灵飞宫地界,有哪些好吃好喝好玩好看的山水。
不愧是一洲道主,术法神通就是驳杂。
荆高擡手挥袖打造出了一座水精境界,将赵须陀的肉身、飘荡魂魄一并禁铜在冰柱之中,免得被年轻道士以秘法道走。再从那轮大日当中牵引出一条光线,如落剑,刹那之间渗入冰柱,直奔赵须陀魂魄所凝&qt;人身」。
一只手随意横抹而过,打断冰柱,璀璨剑光砸在手背之上,自行消散,并未伤及分毫。
这位不速之客,将双方重重阵法禁制视若摆设,如入无人之境,拦下了荆蒿的杀手。
荆蒿眼皮子微颤,幸好来者是友非敌。
来人笑道:「本事不大,狂话不少。「
赵须陀的魂魄恢复了自由身,哪怕与陈平安面对面,还是笑容如常,反而说出了两句诛心之语。
难道陈平安就是这麽认为陈平安们的?」
那你跟荆蒿之流,又有什麽两样?「
荆高眯眼捻须,现在的年轻人,说话真不中听。
不过一见面就将自己说成是「陈平安们&qt;之一,聪明也是真的聪明。
陈平安笑道:「真话不必是豪言,狂话未必是假话。」
无家学无师承,天地授於我。赵须陀说道:「天上没有了周密,你就将是第二个周密。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众失之的!」
一旁荆蒿神色古怪,怎的,听着还有几分道理?
赵须陀眼神炙热道:「陈平安,我可以担任镇守这道天关的阁者。「
他指了指天,再擡脚躁地,「你只管高高在天,我就守着土坡。「
陈平安点头道:「好说。「
荆高道心一震。
老飞升生怕下一刻就会被杀人灭口。
陈平安直接一巴掌拍死赵须陀,「如果你还能投胎做人,下辈子来见我,再谈此事。」
荆蒿眼前一花,已经不见了陈平安的身影。
荆蒿习惯性勘验一番,确认并无遗漏之後,缩地成寸,到了县城大门口,等待陈灵均几个。
因为陈清流离开凉亭之前,暗中留下了一支卷轴,让荆高转赠给陈灵均。
大摇大摆走在道上的青衣童子,远远瞧见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荆老神仙?陈灵均揉了揉眼睛,没认错,确是在那流霞洲当扛把子的荆老神仙,他怎麽来这里了...陈灵均脑袋里一团浆糊,晃了晃脑袋,他跟荆高,几乎同时各目快步走向对方。荆蒿既不能提及「青主&qt;道号,又不敢直呼名讳&qt;陈清流」,也不愿扯谎说什麽陈浊流,荆蒿只好硬着头皮称呼为陈道友,递出画轴,「陈道发让你无聊了就数一数画卷中那支白拂的根数。「
陈灵均下意识瞪眼道:「他脑子进水了啊,我吃饱了撑着啊?「
荆蒿无奈道:「估摸着是文人交游的风流雅事吧。「
青衣小童单臂环胸,拎着卷轴,另外一只手双指捏着下巴,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怎麽交了这麽个不靠谱的朋友。」
陈灵均突然瞪大眼睛,心思急转不停,嘴上不饶人,「好家夥,没点礼数!他也配让荆老神仙帮忙做事,脸够大的,荆老神仙,心里边不要有芥蒂啊,穷酸书生都这德行,我们都不与他一般见识。「
喝惯了早酒的荆高好岁是历练过的,神色如常,故作云淡风轻道:都是一张桌上喝酒的..朋友,景清道友这麽假客气的话,就显得好酒白喝了。」
陈灵均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荆老哥好酒量,好胸襟!「
在将卷轴递给景清道友之前,荆高目然不敢擅目打开,甚至不敢随便掂量轻重,趁此机会,才好仔细端详一番。
趁着四下无人,陈灵均也不是个耐心好的,当场打开画卷,陈灵均跟荆蒿各持一端,没什麽奇异瑞祥发生。
螺,手捧白拂。身後有侍者执举金瓜,宝盖旗幡接连如云。
荆蒿当然是第一时间去观察那支白拂。
陈灵均却是看那骑骡子的青年男子,再通过题款来确定身份,皱着眉头愈发疑惑道:「陈浊流这厮年轻那会儿相貌不差啊,怎的会打光棍呢。看这份排场,很阔绰啊,是了是了,定然家道中落,祖上阔过而已,所以如今出门在外,总是酸不拉几的,喜欢穷讲究。「对於陈灵均的浑话,荆蒿置若罔闻,老修士只是越看那支白拂越心惊肉跳。
如果没猜错,便是那支白拂无疑了,这等山巅至宝,说送就送?也对,青主前辈行事岂可以常理揣度!
所幸陈清流早就以独门秘术遮掩了白拂的气象。
白拂长二尺结於木柄,总数约莫万余。长柄通以金,围一寸三分九,上饰镂金龙首,精美绝伦,栩栩如生,衔一小金环以缀拂,下饰镂金龙尾。拂子总重九斤九两九钱。
此物与那支大名鼎鼎的白马尾拂同称为白拂,而後者与白马驮经的典故有关。
既然两拂齐名,那麽陈灵均手上这支拂子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这支拂子皆是被剑气洗链过的根根龙须。
故而荆蒿不敢触碰,怕沾因果,再者他也未必提得起这支拂子。
陈灵均擡起头,神色尴尬道:「荆老哥,我该如何从画中取物?「
荆高并不着急回答,暗中运转几种类似&qt;搬山运水&qt;的神通,画卷中的那支拂子竟是纹丝不动。
於是一老一小,在原地乾瞪眼。
陈灵均伸手一抓,咦,拂子竟然果真从紫衣男子手上飘掠而出,到了陈灵均手中,已经是世间常见的拂子大小。陈灵均左手提着白拂,往右手骼膊一挽,双指并拢竖在胸前,咳嗽一声,装模作样道:「道号景清,道友认不认得?哈哈哈。」
只是很快陈灵均就将白拂「放回&qt;画卷当中,重新收起了画轴,随意夹在腋下,笑道:「早晚还他。」
荆蒿愣在当场,竟是急眼了,「不能还.….不必还,礼轻情意重,多少是陈道友的一份心意,景清道友何必推脱,不豪杰了。」
陈灵均摆摆手,心情大好,左右耸肩道:「他个穷光蛋,就这麽点家底了,跟我摆什麽阔呢,既然是朋友,就不能害他做那败家崽儿。下次见面就还他画轴,再请他喝顿好酒。」
荆蒿轻轻拍了拍青衣童子的肩膀。
陈灵均擡头疑惑道:「荆老哥,咋了?」
荆蒿笑道:「就此别过,来日登岸流霞洲,记得飞剑传信知会一声,我也搞点排场出来,不能弱了气势。」
陈灵均重重一拍肩头的那只手掌,「那就靠荆老哥撑场子了,一言为定!荆老哥是富讲究,我与你客气什麽。」
凉亭外,裴钱站在阶下,久久看着匾额和楹联,一看就是师父的手笔。
锺倩进了凉亭,坐在小米粒身边,对面就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汉子好像有些羞报,只是嗑着瓜子,故意转头与小米粒聊天。
黄叶和夏玉篇察觉到了青年汉子的拘谨,只是她们此刻哪里有心计较这些个有的没的,只因为凉亭外边,山水神灵排列多如麻。
为首的,正是那尊宝瓶洲中岳神君晋青!可哪怕是神位尊崇如神君普青,都没有要走入凉亭一站的意思。
那就更不要说那些神色各异的一洲中岳山水神灵了。
他们都在等那个人。
陈平安去到那个兜兜转转只是不肯离开的鬼物道士身边,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青年道士浑浑噩,想了想,好像记不起任何过往事了。他坏顾四周,神色茫然,此处是家乡吗?异乡耶?
陈平安问道:「无妨,记不起就记不起。你愿不愿意随我登山修道,修个真我?」
道士迷迷糊糊,看着眼前头别玉警的青衫男子,思量片刻,他点点头。
他们一起结伴而行,走在花草杂生的道路上。
「你会道法吗?「
「多少会一点。「
「我是与你拜师?」
「帮你找个师父。「我是鬼吗?「
「你是好人。「
道士问道:「什麽山?「
那人答道:「落魄山。「
道士沙哑开口再问:「在哪里?「
那人想了想,笑答:「天地间!「
心相即心乡,有条陋巷有座老宅,一棵孤零零的桃树,今年桃叶见到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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